“坐吧。”林建华指了指地上一只矮小的板凳。
李承霄坐下,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林建华翻了翻本子,语气平淡:“李承霄,北京来的,下乡半年多,一个人住窑洞,是吧?”
李承霄点头:“是。”
“为什么不住知青点?”
“大队安排的。”
刘广智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带着试探:“听说你那窑洞,收拾得相当不错?”
李承霄抬眼看向他,语气稳得滴水不漏:
“也就是干净点,最近不是一直在搞‘讲究卫生,消灭疾病’吗?我想着,屋子干净,心才能静,心静了,才能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每天出工前扫扫地、整理一下,也是不给知青队伍抹黑。”
几句话,全是大道理,堵得刘广智一时接不上话。
林建华抬手拦住他,不再追问,合上本子:
“行,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主动交代的,随时来找我们。”
李承霄站起身,往外走。
刚摸到门闩,林建华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飘过来:
“明天接着谈。这几天,随叫随到。”
李承霄没回头,推门走进寒风里。
等工作组终于撤走,已经快夜里八点。
众人这才敢张罗晚饭,一锅小米稠粥煮得热乎乎的,一人一大碗,捧着碗喝下去,冻僵的身子才慢慢缓过一点劲来。
吃完饭,谁也没心思闲聊,一个个闷头钻进被窝,知青点里一片死寂。
李承霄躺在炕上,睁着眼回想今晚的一切。
工作组的手段他看得明白——不打不骂,就是熬。
慢慢等,慢慢问,慢慢施压,一点点摧毁人的心神和防线。
他不怕审问,可在冷风里站三个小时,是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