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她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再继续你自己先倒。"
轩辕看了她两息。然后把手收回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右腿僵了一下,僵了两息才迈开步子。
白鸢看着他的腿。"你膝盖怎么了?"
"没事。"
"你走路右腿歪了。"
"石头硌的。"
白鸢没再追问。她知道他在渊底跪的时候磕的,那块石头的声音她在三丈外都听见了,膝盖骨撞石面的闷响,不可能没事。但他说没事,她就不戳穿。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他们离开渊口,往南走了大约半里,在一片荒村边上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十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路边,屋顶塌了大半,椽子从瓦片下面戳出来,像断了肋骨。村口有口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打水的绳子烂成了一团。
整个村子没有人,没有牲畜,没有炊烟。灶台是冷的,门板是歪的,门槛上的灰积了至少两年。院子里有棵枣树,叶子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
"荒了有些年头了。"轩辕扫了一眼。墙根下有个石磨,磨盘上落了层泥,泥里长了一根草,草已经枯了,但还立着。
白鸢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最后一次有人住是三年前。有小孩住过。我闻得到灶台上烤红薯的余味。"
"三年前的红薯你还能闻出来?"轩辕听到白鸢的话无比惊讶。
"余味。快散了。"她顿了一下,"还有米汤。小孩吃的米汤,熬得很烂,上面浇了一点荤油。"
"你连这都闻得到?"轩辕的惊讶又高了一层。
"鼻子还没废。"她抬手在鼻子下面蹭了一下,蹭得很轻,像是怕碰破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在流鼻血,一滴一滴,很细,暗红色,顺着人中淌下来,滴在衣襟上。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擦得很随意。
轩辕看着那滴血落在布面上,洇开,变成一小片暗红。他转过头,没说话。
他们在村子中间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落了脚。门板还在,只是合不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轩辕把门掩上,用一根断了的桌腿顶住。
屋子里有张榻,榻上的草席烂了一半,但还有一半是干的。他把白鸢扶到榻上坐下,又在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小卷干净的布条和半瓶水。
"擦擦。"他把布条递给她。
白鸢接过去,在鼻子下面塞了一团。布条很快就被染红了。轩辕在屋角生了一堆火。火不大,几根干柴,一点灵火引着,噼啪地响。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白鸢蹲在火边,她从包里翻出两块干粮,架在火边烤。轩辕看着她。火光照在她脸上,鼻翼两侧干裂的皮肤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烤干粮的动作很稳,翻面的时候手指在干粮底部弹了两下,弹掉粘在上面的灰。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了。
"你的膝盖。"她说。没有抬头。
"真没事。"
"卷起来看看。"
"不用——"
白鸢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亮得锐利,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