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渊口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星星全盖住了。出口在半山腰,一道黑色的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裂缝的边缘长满了苔藓,苔藓是枯的,灰褐色,一碰就碎。
轩辕先迈出来。靴子踩在渊外的泥地上,泥是软的,带着潮气,和渊里的干石面完全不一样。他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空气是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很清新。
他站住脚,回过头,白鸢正从裂缝里走出来。她的脚步比在渊底的时候更虚,每走一步都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平衡。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鼻翼两侧有干涸的血痕,从人中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两道暗红色的细线。
她走出来的第三步,膝盖软了一下。
轩辕赶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扶住。她的胳膊细得硌手,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骨头。
"你一直这样?"轩辕关切地问道。
"没事。"白鸢依旧倔强,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靴尖沾了渊底的石粉,灰白色的,在黑色的泥地上格外显眼。
轩辕的手从她的胳膊移到她的手腕,灵力探进去。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拧得很紧。她的脉象很乱,灵力几乎见底,嗅觉通道的黏膜被灼伤,旧伤叠着新伤,从进葬魂渊开始就一直在烧,她用灵力硬压着,压了整整一路。
"你瞒了我一路。"
"我没——"
"白鸢。"轩辕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白鸢的话,声音不大,但充满不容置喙的坚决。
白鸢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轩辕把她扶到渊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边,让她坐下。石头冰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夜露,他的手在石面上抹了一把,抹干了,才扶她坐下去。
轩辕蹲在白鸢面前,两手覆上她的手腕,灵力从掌心输过去。白鸢的手指缩了一下。"别浪费灵力。你比我更需要。"
"闭嘴。"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依旧坚决。白鸢也真的闭上了嘴。
灵力输入了一刻钟。轩辕的额头渗出了汗,汗珠沿着鬓角滚下来,滴在泥地上。五魄刚归位,他体内的灵力还没稳,持续的输出对他的根基都会有一定影响,但他没有松手。
白鸢的脉象慢慢稳下来了,神色依旧虚弱,但比刚才好多了。
小柒从衣襟里爬出来。她的动作比在渊底的时候利索了一些,渡化魄归位之后,灵慧魄明显比以前凝实了。她爬到轩辕肩上,盘腿坐下来,竖瞳看着白鸢,然后她伸手捏了捏轩辕的耳垂。"你刚才跪下去疼不疼?"
"还行。"
"骗人。"小柒的竖瞳眯了一下,"我听见你膝盖磕在石头上的声音了。很响。"
轩辕没接话。他的灵力还在往白鸢手腕上输,眼睛盯着她的脉象,没抬头。
小柒又慢慢爬回轩辕的衣襟,"白鸢姐姐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这一次她损耗太大。"轩辕神色凝重地说道。确实这一次,白鸢持续释放狐火,再加上嗅觉过载,仅仅金丹期的她确实吃不消。
"你一定要让白鸢姐姐恢复啊。"小柒语气里带着几分迫切。
"我知道。"轩辕没多说什么,他当然想让白鸢恢复,但这需要过程。
小柒轻轻哼了一声,缩回他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竖瞳,挂在衣襟边缘,像两盏暗金色的小灯,"轩辕,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哦。"
轩辕浅浅笑了一下,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他很喜欢。灵力又持续输出了一刻钟。白鸢的脸色已经很接近健康时候的样子了,她把手从轩辕掌心里抽出来。
"够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