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白鸢。此时白鸢正站在三丈外握着软剑,等待轩辕做出决定。
"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轩辕说,"但我知道我走到这了。"
他把斩金戟拿起来。双手握着,竖在身前,戟尾朝下。然后他把戟尖插进石面的缝隙里,插得很深,深到戟身直直地立在地上,戟刃上的十字裂纹在暗金色的光芒里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他松开手。单膝跪下去。膝盖磕在石面上,声音很闷,膝盖骨和石头撞在一起。
白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了。手里的软剑垂下来,剑尖点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柒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竖瞳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轩辕跪在那里,两手撑在膝上,头微微低着,看着石面上自己的影子。暗金色的光芒铺在他身上,铺在石面上,铺在斩金戟的裂纹里。
"我不走。"他说,"我在这了。"
光团散了。准确地说是归拢了。暗金色的光芒收拢、凝聚,从四散的光点变成一束细流,从轩辕面前涌入他的胸口。没有痛。只有一股暖意从胸口漫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流向指尖,流向每一个骨头缝。
四魄同时震动。雀阴在左肋,非毒在右肩,灵慧在肩头,小柒的身影猛地亮了一下,竖瞳里的光比之前亮了整整一倍,然后柔和下来,不再是刺目的亮,而是温的。驭火在丹田,灼热的气流沿着脊柱往上涌,和涌入的第五股力量撞在一起。
五魄共振。
频率不同,但方向一致。五种力量在胸腔里汇成一个点,那个点在跳,像心脏,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回响。每一下跳动,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新的东西流进血管里,比灵力更深,更沉,像是某种记忆,某种意志,某种被埋了三千年终于被挖出来的东西。
渡化魄的力量。安魂。渡化。
平息的力量。它流进经脉的时候,像一条温热的溪水流过干裂的河床,经过的地方,裂口在愈合,灼烧在退去,灵力透支后那种空洞的酸痛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空腔的石壁泛起细密的波纹。穹顶上有碎石簌簌落下,在光芒里化成金色的粉尘,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粉尘落在轩辕的肩头,落在白鸢的头发上,落在小柒的竖瞳里。
五魄共振的波动传遍了整个葬魂渊。渊内残存的亡魂被震醒了,从每一道裂缝、每一个角落里涌出来,灰白色的灵体挤在通道里,翻滚着,尖啸着。恐慌。被震醒的、无处可逃的恐慌。
轩辕站了起来。右手拔起斩金戟,十字裂纹亮着暗红色的光。左手揽过白鸢的肩膀,把她拉到身侧。五魄的魂火从体内涌出来,暗红色的,裹着金色,裹着银色,裹着四种颜色交织成的光芒,在两人周围炸开一圈光幕。
白鸢被裹在光幕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罩在身上的光芒,光芒的温度偏暖。暖得像冬天在篝火旁边烤了很久以后,站起来时皮肤上残留的那层余温。
亡魂撞上光幕,嗤嗤地响,被灼散。一只,两只,十几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上光幕,散成灰白色的碎片,又被新的亡魂推着往前挤。
轩辕没有出击。他只是站着。一手执戟,一手护着白鸢。
"你的灵力不够。"白鸢说。她的手覆上他揽在她肩上的手背,指尖冰凉。
"够了。"
"你在发抖。"
"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