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小柒的声音闷闷的。
看着小柒泛红的眼圈,轩辕没再说什么。他蹲下来,和光团平视。
"我来了。"他说。声音不高,像在跟一个躺在病榻上的人说话,"你等了很久。我知道。"
光团的旋转慢下来了。慢了很多。暗金色的光芒从一人高缓缓收拢,缩小,从一人高变成一人矮,从一人矮变成一臂宽。它朝轩辕的方向飘过来,飘得很慢,慢得像一片从枝头落下的叶子,打着旋,晃着晃着,终于落下来了。
它悬在轩辕面前,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尺。然后光团里伸出了一只手。这手是半透明的,暗金色的,轮廓模糊,像用水墨画出来的,边缘洇开,和光融在一起。手指修长,指节微微弯曲,朝轩辕的胸口伸过来。
白鸢的软剑抽出了一半。剑刃在暗金色的光里泛着冷芒,她的手在抖,但握剑的姿势没变。
"白鸢,没事。"轩辕声音很轻。白鸢听到轩辕这么说,握着剑柄的手稍稍松了一些。
那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伸,直到指尖触到了轩辕的胸口。
顿时,轩辕的识海里涌进了一幅幅画面,像一条河从脑子里淌过去。他的记忆被翻开了,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得很快。
他看见了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灶火映在她脸上,映出一道一道的影子。她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在说什么,但声音隔着水的,听不清。他看见了自己第一次拿起斩金戟的时候,手掌磨破了皮,血渗进戟柄的裂纹里,师父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见了白鸢在篝火旁蹲着烤干粮,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很长,很细。他看见了小柒第一次从衣襟里探出头来,竖瞳瞪得圆圆的,鼻尖上沾着一粒灰,嘴里喊了一声饿。
他看见了由碎片拼成的慕晗的脸,这一块是她的眉眼,弯着的时候眼尾有一颗小痣。那一块是她的嘴角,笑的时候右边比左边高一点。另一块是她转身时耳垂后面的那颗小痣,只有靠得很近才看得见。拼在一起,像,很像,但不完全是她。是渡化魄从他的记忆里捡出来的碎片,勉强凑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影子站在他面前。暗金色的光芒勾出她的轮廓,面目模糊,但身形是对的,站在那里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是她的。
"你确定要救我?"
影子开口了。声音也像她,也不像她。慕晗的声音是暖的,这个影子的声音隔着一层什么。
轩辕的呼吸停了一拍,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顿了两息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你知道代价吗?"影子问。
轩辕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知道。他知道要收集七魄,知道每一魄散落在不同的绝地,知道收一魄就近一步。但慕晗没有告诉过他代价是什么。
"你回答不出来。"影子说。
"我回答不出来。"轩辕的声音很低,低得在往地底沉。
"那你想清楚了再来。"影子的轮廓开始淡了,边缘在散,在融化,像冰块放在温水里,"我不急。我等了很久了。再等一阵也无妨。"
"等一下。"
影子停住了。它的半个身子已经散成了光点,只剩下胸口以上还维持着人形。模糊的面孔朝着轩辕,等着。
轩辕的手指在石面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他站起来,膝盖伸直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他垂下头,看着地上那团正在消散的光。
"我不知道代价。"他说,"但我知道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用命填了渊。他们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