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她在碑上写的那个字——"
碑。照心台的碑。慕晗最后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来的话,留在碑底角落里没写完的最后一笔。
"我看到了。"
轩辕停下来。
"碎的。只有一小块碎片上还有。"小柒低着头,手指在袍角上画着一个看不清的图案。"不是那个字本身——是她在写那个字时候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小柒沉默了很久。久到轩辕以为她不会再说了。然后她抬起头,暖黄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他。
"舍不得。"
一个字。一个普通的、不稀奇的词。但从小柒嘴里说出来,在暗夜平原的风里,在魂火暖黄色的光晕里,这个词忽然重得像一座山。
舍不得写完那个字。舍不得说完那句话。舍不得放手。她在碑上留下的最后一笔没有写完,不是因为来不及。照心台的时间是她自己的。她可以写完。但她没有。她写到一半,停了。然后放下了手。
轩辕站在原地,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裹着硫磺味和干草味。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魂火——暖黄色的光在风里晃了一下,但没灭。
"走。"他说。声音很稳。但握着斩金戟的手指紧了一分。
数百里之外。宁云姝站在一座丘陵的顶上,面朝东南。她的飞剑横在腰间,剑身映着月光。剑鞘是墨蓝色的,和她宗门弟子的袍子同色,但剑柄上缠着一条浅色的布条——那是她自己加的,因为原来的缠绳太滑,握不紧。
她已经走了两天了。从天衍宗出发之后,她沿着周恒给的方向——大湖南岸、东南方向——一路搜索过来。搜得很仔细,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都查了一遍:河岸的凹地、丘陵的岩缝、林地的树洞、村落的客栈。什么都没有找到。
轩辕的痕迹消失在大湖以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找到了一条她不知道的路,或者他改变了方向。周恒的推算出了偏差,或者轩辕比他想的更聪明。
宁云姝站在丘陵上看着东南方向。远处的天际线在月光下呈现出一条模糊的弧线,弧线的尽头是什么她看不到——但灵气在变,变得燥了一些,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烧着。
天火原。如果他真的在往那个方向走,那她知道自己会在哪里追上他,就是在这天火原。绝地有固定的入口,入口附近是设伏的最佳位置。周恒的人会先到,玄冥会最后到,而她——她会在他们中间。
她把飞剑插回背上的剑鞘,从丘陵顶上走下去。月光照着她的背影,墨蓝色的袍角被风扬起来。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丘陵和大湖方向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人,不是灵识,是一种更模糊的感觉。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像有什么问题悬在半空没有答案。
"她让你杀的。"
这句话从万妖谷的篝火旁到现在,一直挂在她脑子里。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头都疼了,也没想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一个让爱人亲手杀死自己的女人——她图什么?
宁云姝转过身,继续走。答案不在丘陵上。答案在前面的路上。她走出十步,忽然又停了。右手食指的指腹在大腿侧面蹭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但这个动作她在剑房坐了一整夜的那天晚上,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在试剑柄的位置。不是为了拔剑。是为了确认——如果有一天她站在轩辕面前,她的手放在剑柄上的时候,是往前推还是往回拉。
她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