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轩辕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河床已经干了很多年——河底全是龟裂的泥板,裂缝深到能塞进手指,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两岸的河堤还在,堤上的树死了大半,剩下的几棵也是半死不活,叶子蜷曲发黄,一碰就碎。
空气越来越干。从大湖出发的时候还有湿润的水汽,现在连那种感觉都没有了。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硫磺味,不浓,但一直存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了什么东西,烟散了,味道没散。
这就是天火原的气息。
小柒从河堤上滑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她的身体在变重——不是胖了,是更实了。三天前她轻得像一片叶子,抱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现在她至少有五六十斤的重量。走路的时候脚能踩出水花,坐下的时候泥地上会留下屁股的印子。
但她还是不太协调。手脚的配合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偶尔会踩空或者绊倒。吃饭的问题也有了答案——第二天她开始觉得"肚子空"的感觉加重了,轩辕给她摘了几个野果,她吃了两个,皱着脸说"味道好怪",但吃完之后确实舒服了一些。
"魂火能维持核心,但形体需要物质来稳定。"轩辕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判断对不对,但三天观察下来,逻辑是通的。"以后每天吃一点就行,不用多。"
小柒点头,又咬了一口野果,表情痛苦得像在吃药。
…………
轩辕靠着河堤坐下来,开始调息。三天了,他的经脉在慢慢适应洛书道韵的改造。第一天磨平了一个节点,第二天又磨平了一个,现在四个节点只剩两个。灵力运转比出秘境的时候顺畅了不少——筑基后期的灵力池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每一个周天的灵力流转都比上一个更充沛一点。
但距离筑基巅峰还有一道坎。他能感觉到那道坎就在丹田和心脉的交汇处,灵力运转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会碰到一层薄膜,薄膜很薄,几乎透明,但就是穿不过去。像一扇虚掩的门,推一下开一线,松手就关上。
他不知道推开那扇门需要什么。可能是足够的灵力积累,可能是某种契机,可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慢慢打磨,这些但他都没有,他只有在赶路时和处理伤口的间隙抢出来的几刻钟。
但他还是在推。灵力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到那道薄膜前,他就集中灵力冲一下。冲击力不大,但持续。
第七圈的时候,丹田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震动从丹田中心向外扩散,传到经脉,传到四肢,传到斩金戟靠着的河堤上——戟身嗡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轩辕睁开了眼。掌心的魂火比之前亮了一丝。颜色没变,还是暖黄色,但光晕的范围大了——从原来的拳头大小扩展到了巴掌大小。魂火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极慢,像齿轮咬合的第一下。
"灵力涨了。"小柒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的掌心。"比昨天多了。"
"嗯。"轩辕低头看自己的手。经脉里灵力的流速确实快了,快了大约半成。变化不大,但能感觉到,还差一点。就差冲破那道薄膜。
他没有继续冲击那道门。强行冲可能能过,也可能伤经脉。他不急——至少身体不急。急的是外面的那张网。
三天里他只遇到两拨人。一拨是那个搜猎队的散修,在大湖南岸;另一拨是两个筑基初期的宗门弟子,在丘陵的北坡设了一处暗哨。他都绕过去了,没有交手,没有暴露。
但网在收紧。他越往东南走,散修和宗门弟子的密度就越高——天火原方向是各大绝地中最靠东南的一个,仙门对绝地周边的监控从来不会松。等他真正靠近天火原,搜索的力度会翻倍。
还有一个问题:他的方向太明显了。从大湖往东南,路线基本上只有一条——丘陵转平原,平原转荒原,荒原尽头就是天火原。周恒只要看一眼地图就能猜到他的目的地。一旦被猜到目的地,对手就不需要搜索,只需要在前方设伏等着。
轩辕想过换路线——先往南绕一大圈,再折回东南。但那样要多走至少四五天,伤势拖不起。也想过白天也赶路以提高速度,但白天的暴露风险太大,散修的灵识虽然弱,但太阳底下人影藏不住。
他选了折中:夜间赶路,白天找隐蔽处调息,但调息的时间从原来的半天缩短到两个时辰。多出来的时间用来赶路。
这意味着他每天只能休息两个时辰。对修士来说这不算什么——筑基修士可以连续行军三天不休息——但他的身体不在最佳状态。肩伤在零灵气环境下恶化了两天,到了有灵气的区域才停止恶化但也没有愈合。经脉改造的滞涩还有两个节点没解决。斩金戟的戟身有一条新裂纹,是从玄冥那一击留下的,他还没来得及检查。他在透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到了第四天凌晨,他撞上了人,是三个猎妖人。
猎妖人和散修不一样。散修是冲着悬赏令来的,看到目标传讯就行,不拼命;猎妖人是冲着妖兽来的,修为普遍比散修高半个档次,出手更狠,而且经验老到——他们常年和各种凶兽搏杀,对"危险的气息"有一种猎犬般的敏感。
轩辕是在翻过一座矮山的时候撞上他们的。矮山的北坡有一处凹陷,他本想从凹陷处绕过去,结果刚拐过一块巨石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在解手的猎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