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走了大半宿。湖岸在南面尽头拐了个弯,碎石滩变成了泥地,泥地又变成了草坡。草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芦苇,芦苇里藏着不知道什么鸟,轩辕经过的时候惊起来一片,扑棱棱地往湖面上飞,在月光底下划出一串黑影。
他沿着草坡往南绕,避开了东岸那条有人迹的小路。小柒一直醒着,靠在他肩上,竖瞳盯着东南方向,偶尔会小声说"对"或者"偏了"。她的方向感比他强——或者说,慕晗留在她体内的指引比魂火更精准。魂火指大方向,她能指具体路线。
月亮落到山脊后面的时候,轩辕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停了脚。他闻到了一股烟味。很淡,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但那种烧松木的味道骗不了鼻子。有人在不远的地方生了火。
他把小柒放下来,压低声音:"有人。别出声。"小柒点头,攥着他的衣角,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轩辕循着烟味摸过去。草坡尽头是一小片林地,林子里的树不密,月光能把地面照出轮廓。火光在林地深处,隔着树干看不太清,但能听到声音——人声,低低的,像在说话。他绕到上风口,借着树干掩护,离火光大约三十丈停了下来。
两个人。修士。穿着他不太认得的袍子——不是天衍宗的青灰色,也不是九黎剑派的墨蓝。是那种深褐色的粗布,腰间系着麻绳,绳上挂着两三枚品相很差的下品灵石。散修。一个靠在树根上烤鱼,鱼是湖里钓的,还在滋滋冒油。另一个盘腿坐着,眼睛闭着,但嘴唇在动——在用灵识搜索什么,搜索范围不大,大约能覆盖两三里。
搜猎队——专门追着悬赏令抓人的散修,赚的是修士之间的灵石赏金。修为不会太高,筑基中期撑死了,但鼻子灵,消息广,经常能抢在宗门弟子前面找到目标的踪迹。烤鱼的那个翻了一下手里的木棍,鱼皮粘在棍上,撕开的时候带出一缕白烟。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嘟囔了一句什么。盘腿的那个"嘘"了一声,大概是嫌他吵。
"搜了一整天了,"烤鱼的说,"连根毛都没看见。你确定那个人走的这个方向?"
"玄冥长老的消息,暗河出口在大湖附近。"盘腿的睁开眼,眼圈很深,搜索耗了不少精力。"周恒那帮人已经把北岸封了,我们负责南岸。他肯定从南岸出来的。"
"三千灵石啊……"烤鱼的叹了口气。"够我买三十颗聚气丹了。"
"少做梦。那人是蚩尤血脉,筑基修为扛着金丹巅峰的肉体,你打得过?"
"我不是打,我是找人。找到了传讯,让宗门的人来。我又不傻。"
轩辕在树后面听完了这段对话,退了回去。散修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身上的传讯符。一旦确认目标位置,一炷香之内消息就能传到附近所有散修和宗门联络点。三天之内,方圆百里就会变成一张网。而且周恒已经封了北岸——这意味着玄冥的部署比他想的更周密。他们不只是在外围等,他们已经推算出了暗河出口的大致方向。他回到老柳树下,把小柒抱起来。
"被发现了?"
"没有。但他们知道我在这附近。北岸已经封了,南岸有散修搜。"
小柒的竖瞳缩了一下。"那怎么办?"
"走西面。"轩辕绕了一个大弯,从西面的丘陵方向绕过了那片林地。"他们盯的是湖岸和河道,丘陵方向人少。出丘陵之后直接往东南切,不走水路。"
…………
天光已经大亮,他还在走。朝阳从东面的湖面上升起来,把水面烧成了一片金红色。湖水在这个方向收窄了——大湖的南端有一条河往东南方向流出去,河面不宽,水流平缓,两岸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农田。轩辕蹲在河岸边,用手捧了一口水喝。水很清,带着泥土和草根的味道,不是灵泉水,但干净。他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血痂和泥土冲掉了一些。
小柒蹲在他旁边,也伸手去捧水。水从她指缝间漏掉了大半,她试了三次才喝到一口,呛了一下,咳嗽的声音很小,像小猫打喷嚏。
"喝水也要学?"轩辕说。
"我以前不用喝水。"小柒擦了擦嘴,理所当然地说。
轩辕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现在需要吃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