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坐在他对面。宁云姝站在桌边,不知道该不该坐。
"你也坐。"熊山君头也不抬,"天衍宗的规矩在万妖谷不好使。在这儿,你不是追杀者,他也不是逃犯。你们是客。"
宁云姝迟疑了一下,在轩辕旁边坐了下来。她坐在石凳上的姿势很僵硬,背挺得笔直,像在宗门大殿上听训。
熊山君把茶倒好,推了两杯过去。
"不是毒药。"他说,看出了宁云姝的迟疑,"万妖谷的规矩——进了门就是客,客不犯我,我不犯客。你们仙门有这规矩吗?"
宁云姝没有回答。
轩辕端起茶喝了一口。粗茶,味淡,但有股山间的清苦气。魂火在掌心微微一暖。两魄的共鸣告诉他,这杯茶可以喝。
"你说蚩尤的练兵之法是妖族传下来的。"轩辕放下茶杯,"那你应该知道蚩尤真正的事。"
熊山君靠在石凳上,看着头顶的崖壁。崖壁缝隙间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枝干虬曲,像一条挣扎着要爬出山壁的龙。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蚩尤不是一个人,"他终于开口,"是一面旗。"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根竹枝,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上古时候,妖族没有自己的路。仙门占着正道,幽冥占着邪道,妖族夹在中间——不归顺就挨打,归顺了就是工具。蚩尤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不'的人。不是为了妖族,是为了所有不愿跪着活的东西。"
"守。"轩辕说。
熊山君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光泽微微变了,那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一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旧友的影子。"你知道。"
"古坛里看到的。壁画上只有一个字。"
"守。"熊山君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蚩尤战意,根子上是守护之力,守住不想失去的东西。妖族当年跟着他,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愿意替我们守的人。"
他用竹枝在地上又划了几道,像在画一幅简陋的地图。"但后来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竹枝在地上顿了顿,"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
"什么意思?"
"仙门说蚩尤是邪魔,嗜杀成性,被围杀是罪有应得。你们天衍宗教的就是这套吧?"他看向宁云姝。宁云姝没有说话,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仙门没说谎,"熊山君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看到的蚩尤确实是那样——暴走、嗜杀、不可理喻。但仙门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变成了那样。"他把竹枝慢慢折成两截。
"是幽冥。"山谷里的空气似乎沉了一沉。
"幽冥之力侵蚀了蚩尤。他本来是守的——守得太深、太用力,护的东西太多,反而成了幽冥侵蚀的入口。幽冥不杀人,它扭曲人。把你的守护变成偏执,把你的战意变成杀意,把你的'不让'变成'全杀'。"
熊山君把折断的竹枝丢进溪里。
"蚩尤最后那段时间,已经不是蚩尤了。妖族知道,因为我们见过他变之前的样子。但仙门没见过——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暴走的邪魔,然后联手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