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不知道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但他体内的蚩尤血脉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就给出了回应: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是刻在骨头里的辨认。像两支失散很久的军队在旷野上相遇,旗帜不同,但口令一样。
"是你把我引来的。"轩辕说。不是问句。
熊山君把剥好皮的竹枝叼在嘴里,跳下岩石。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地面只微微震了一下,小山一样的身体,落地轻得却像一片叶子。
"不是我引你来的,"熊山君说,声音低沉但不压迫,像远处山风吹过松林,"是你们自己跑进来的。我只是指了个方向。"他看了宁云姝一眼。
宁云姝的剑还指着他的方向,微微发颤的剑尖说明她很紧张。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至少元婴中期,甚至更高。这种级别的妖族,天衍宗的通缉令上根本没有——不是不想通缉,是够不着。
"天衍宗的。"熊山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认一种草药,"金丹后期,剑诀走的刚正路子,但火候不够。"
宁云姝的脸微微发白,剑握得更紧了。
"收起来吧,"熊山君叼着竹枝,甚至懒得看她,"你要是在我的地盘上拔剑,我就得把你扔出去。你要是不拔剑,我可以给你倒杯茶。"
宁云姝没有动。轩辕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她咬着牙,把剑收了回去。
熊山君这才把目光转回轩辕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很特别,像是一个老匠人在看一件用旧了但底子还在的好工具。
"蚩尤血脉,"他说,"但是觉醒的。不是被血祭催出来的那种觉醒——那种我见过,跟疯狗一样,撑不过三年就废。你是自己走通的。"
轩辕没有说话。
"血脉稳,但不熟。"熊山君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灵力见底,经脉有暗伤,说明你最近打了一场硬仗,而且是被一群人磨空的。"
他说到"一群人"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讽刺。
"天衍宗的阵法我知道,"他说,"周恒的手笔。那人打仗一般,排阵有一套。你要是会打,不用进阵就能赢。但你的打法太'独'了——一个人冲,一个人挡,一个人扛。传承教了你原则,但没教你打群架。"
轩辕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传承的事?"
熊山君把竹枝从嘴里取下来,插在溪边的泥地上。"因为蚩尤当年练兵的法子,我们妖族传了几千年,就是这么教的。"
山谷安静了一瞬。溪水声忽然变得很清晰,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谁喘一口气。
"跟我来。"熊山君转身朝谷底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很大,像这整座山谷都是他家的客厅。
轩辕站起来跟上。宁云姝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该去该留,但她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座满是妖气的山谷入口。
谷底深处比外面更开阔。溪流汇入一面深潭,潭水碧绿幽深,水面映着崖壁上的青苔和藤蔓。潭边有一片平坦的岩地,岩地上摆着一张粗木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壶是歪的,杯沿有一道裂纹,但洗干净了。
熊山君坐下来,烧水,泡茶。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