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息。"她说,"我挡一会儿。"
轩辕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她是天衍宗弟子,追杀他是她的任务,她的师门就在身后——但她站在了他前面。
"你挡不住。"他说。
"我知道。"宁云姝没有回头,"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脚步声越来越近。宁云姝深吸一口气,灵力催动,长剑出鞘。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天衍宗的剑诀,走的是刚正一脉,每一剑都是直来直去的路数。第一道身影出现在林间——天衍宗弟子,金丹初期,看到宁云姝时明显一愣。
"宁师姐?"
宁云姝没有回答,剑尖指向他。"让开。"
那弟子迟疑了——让开?让目标跑掉?他下意识举剑,但面对同门师姐的剑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宁云姝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一剑横扫,逼退那弟子,同时挡住了后面两人的去路。三把剑同时刺来,她以一敌三,剑法凌厉但吃力——三人的配合远比暗哨默契,剑气从左、右、中三个方向夹击,逼得她连连后退。
一道剑气划过她的右臂,衣袍裂开,血珠溅了出来。她咬着牙没有退。但更多的人涌进了林子。五个、七个、十个——金丹期的弟子们很快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包围圈。她被围在中间,剑法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乱。
"宁云姝!"李长风的声音从外围传来,声音里有怒意,"你在做什么?"宁云姝没有回答。她的剑还在挥,但灵力消耗得很快——以一敌十,她撑不过二十招。
轩辕靠在老树上,看着这一幕。他的灵力只剩一丝。蚩尤血脉纹路已经完全隐没,斩金戟握在手里沉重得像一块铁疙瘩。他想站起来,但膝盖发软,身体不听使唤。他知道宁云姝挡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起了一阵风。那股风来得毫无征兆,却裹挟着一股沉厚古老的气息,像是某种比这片山林更古老的东西醒了一下。树叶哗啦啦地响,地面上的枯草和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
天衍宗弟子们的包围阵型出现了第一道裂缝,那股风搅乱了他们对灵力的感知。所有人的识海同时嗡了一声,像被什么力量轻轻弹了一下。
李长风脸色一变。他感受到了——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仙门功法,更不是幽冥邪气。那是一种远比这些都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所有人收阵!"他厉声喊道。弟子们下意识收缩阵型,但那股风没有攻击他们——它只是吹。吹得树冠摇晃,吹得落叶翻飞,吹得所有人的方向感开始模糊。
一层薄雾,从地面升起来,被那股风搅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纱幕。视线从三十步缩到十步,再缩到五步。天衍宗弟子们互相看不清彼此的位置,阵型开始松散。
宁云姝愣住了。她感觉到一股力量,像是一种引导——从雾气深处伸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那股力量沉稳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说:这边走。
轩辕也感觉到了。同样的引导,同样的方向——雾气深处,南面偏东。他没有犹豫。灵力几乎归零的此刻,任何能让他脱离包围的力量都值得尝试——哪怕这股力量的来源未知。
他撑着斩金戟站起来,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走去。宁云姝下意识地跟了上来——那股引导力同样搭在她肩上,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也被"带走"了。
雾气越来越浓。身后传来李长风的声音:"阵型不要散!相互靠拢!"但他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远远的,模糊的,像从水底传上来。
轩辕在雾中走了大约百步。脚下的地面在变化——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坚硬的岩石,空气中的味道也在变,潮湿的腐殖质气息渐渐被一种更古老、更沉厚的气息取代。那气息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味,但不刺鼻,反而让轩辕的蚩尤血脉隐隐共鸣——像是在闻到某种熟悉的、很久远的味道。
雾气忽然散了。轩辕停住脚步。他站在一个山谷的入口。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山谷深处幽暗而宁静,空气中的妖气浓郁但不灼人,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呼出的气息。
右边的山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腾。线条粗犷有力,风化严重但仍然清晰可辨——一头熊。四足踏地,双目圆睁,身形如山。熊图腾的刻痕里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与轩辕体内的蚩尤血脉同源而不同脉——像两条各自流淌了很久的河,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轩辕盯着那个图腾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股引导力来自何方,但他体内的蚩尤血脉在安静地震颤——不是暴戾的躁动,是某种更深处的共鸣。像是在说:这里是安全的。
身后,宁云姝也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个熊图腾,脸上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雾气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像一道无声的帘幕。山谷外,李长风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风吹过熊图腾上的苔藓,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