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息。"凌风剑主的意思是,贵派选择不出全力?"
"我的意思是,"凌风剑主站起来,比周恒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没有半分退让,"我的人不拼命,是因为我不让他们拼命。蚩尤余孽也好,天衍宗的犯人也罢——他没有杀我的人,我也不会让我的人去杀他。这是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周恒的语气冷了下来,"玄冥长老知道你的底线吗?"
凌风剑主的眼神微微变了。像是被碰到了一根不太愿意被人碰的弦。"玄冥长老如果对我的底线有意见,"他一字一字地说,"可以亲自来九黎山找我谈。"
两人对视。周恒的目光像刀,凌风剑主的目光像山。刀锋利但不能撼山,山沉默但从不退让。最终,周恒收回目光。
"告辞。"他转身离开,步履沉稳,李长风等人紧随其后。
凌风剑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外,重新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师父,"一个年轻弟子走过来,低声问,"天衍宗那边……"
"让他们去追。"凌风剑主喝了一口凉茶,眉头微微皱了皱,"追不上也好,追上了也好,九黎剑派不趟这趟浑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那小子眼里没有魔性……只有累。"
旷野上,轩辕已经跑了二十里。灵力只剩一成出头,蚩尤血脉纹路彻底缩回了掌心。他现在的战力和一个普通金丹修士差不多——甚至不如,因为体力的消耗不是灵力能完全弥补的。
但他不敢停。周恒的暗哨还在后面。他每停一刻,追兵就近一分。
第三组暗哨出现在一片低洼地里。这次是四个人,修为都在筑基巅峰,配合比前两组更默契。他们没有躲在暗处,而是直接亮明身份堵在路中间——周恒显然调整了战术,暗哨不再是"发现后汇报",而是"发现后缠住"。
轩辕的斩金戟劈出暗红气芒,但气芒的亮度比之前暗了三成不止。四人的剑阵像四条蛇,轮番进攻,不求杀伤只求拖延。他花了二十多个回合才将四人打散——左臂又多了一道剑伤,灵力跌破一成。杀散四人之后,他单膝跪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不够了。灵力跌破一成之后,蚩尤血脉的自愈能力也开始衰退。左臂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再打一组暗哨,他可能连戟都举不动。
远处传来灵力波动的嗡鸣——追兵。不止一组。至少十人以上的灵力波动,正从西面和北面合围过来。轩辕强撑着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东面是更开阔的荒原,南面有一片模糊的林子。
他朝南面跑去。刚跑出百步,一道剑气从侧面袭来——不是暗哨,是一个单独行动的修士。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出剑的角度刁钻而干脆,直取他的右肩。轩辕侧身避过,但右肩还是被剑气擦出一道血痕。他反手一戟逼退对方,这才看清来人——宁云姝。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侧翼。青衫上沾了草屑和泥土,发髻有些松散,但剑握得很稳。
"你又来挡路?"轩辕的声音沙哑。
宁云姝咬了咬嘴唇。从丘陵口一路跟过来的,理由还是那个:监视目标动向。但她心里清楚,真正让她跟上来的不是命令。"我不是来挡你的。"她说,声音有些紧,"但后面的人很快会追上,你一个人跑不掉。"
"那你是来帮我的?"
宁云姝沉默了一息。"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她说,"你刚才说……她让你杀的。是什么意思?"追兵的灵力波动越来越近。轩辕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力气解释。他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跑。宁云姝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也许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答案来回应那半拍的犹豫——无论答案是什么。两人一前一后朝南面的林子跑去。轩辕的速度越来越慢,宁云姝没有趁机出剑,反而下意识地靠近了几步,像是在替他挡住侧翼的视线。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林子比远处看起来更密。杂木和藤蔓交织在一起,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息。轩辕跌跌撞撞地冲进林子,脚下被藤蔓绊了一跤,单手撑地才没有摔倒。
宁云姝扶了他一把。轩辕本能地甩开她的手,但动作太大,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宁云姝第二次伸手,这次他没甩。两人靠着一棵老树停下来。轩辕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灵力跌破半成,魂火的琥珀色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你……"宁云姝看着他脸上的汗和血,皱起了眉,"你的灵力——"
"快没了。"轩辕自己倒很平静,"再来一组暗哨,我就跑不动了。"
宁云姝回头看向林子外面——追兵的灵力波动已经近到能听见脚步声了。至少十五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她握紧了剑。金丹后期的修为,对上十五个天衍宗弟子——其中可能还有周恒——她撑不了多久。但她还是站了起来,面朝林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