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觉得"师门"和"自己"之间隔着什么东西。说不清,摸不到,但就是隔了一层。"我不会帮你。"她最终说,声音有些紧,"但我也拦不住你。"
她侧身,让出了丘陵口的路。
轩辕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她身旁。两人擦肩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灵草气息——疗伤用的青苓膏的味道。天衍宗弟子随身常备。
他走了三步,忽然停下。"她让我杀的。"
宁云姝愣住了。轩辕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说了这句话,也许是灵力见底的时候,人更容易漏出一些本不该说的话。
周恒在丘陵西侧的制高点停住了脚步。李长风和十二名弟子在他身后列阵,阵型与之前一模一样——前三后四中间六。只要目标再走进包围,磨盘就能重新转起来。
斥候回报:目标已穿过丘陵口,进入了东面旷野。而且——
"宁云姝在丘陵口。"斥候犹豫了一下,"属下赶到时,她站在路中间,但……似乎没有拦截的意思。"
周恒没有说话。他看向身旁的李长风。李长风的脸色很难看——宁云姝是他的师妹,也是这一队里修为仅次于他和周恒的人。她单独行动、放走目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在天衍宗都是大过。
"先不追了。"周恒忽然说。李长风一愣。"副堂主?"
"东面旷野无遮无拦,追上去就是硬碰硬。他灵力见底,但血脉爆发下仍然棘手,硬追我们的损失不会小。"周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算账,"而且——"他转头看向九黎剑派营地的方向。"我需要先和凌风剑主谈一谈。"
九黎剑派的营地在九黎山东麓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十几个帐篷散落在松林间,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擦拭兵器,气氛比天衍宗那边松散得多。没有巡逻队,没有感知阵,甚至连哨兵都是轮值而非常设。
周恒走进营地的时候,凌风剑主正在一株老松下煮茶。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剑搁在膝上,剑鞘上有一道旧得发亮的划痕——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一直没修。"周副堂主。"凌风剑主抬起眼,语气淡淡的,"不坐?"
周恒没有坐。他站在凌风剑主对面,李长风和两名弟子立在他身后。"凌风剑主,"周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松林间的空气里,"昨夜我布阵围堵蚩尤余孽,他自西面突围,沿溪涧向东南逃窜——经过贵派防线时,贵派弟子没有拦住他。"
"我知道。"凌风剑主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两个弟子回来禀报了。"
"没有拦住?"周恒的语调微微上扬,"我的阵法逼了他二十三个回合,逼得他灵力枯竭、强劈地面才脱身。他冲到贵派防线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贵派两个筑基弟子,一个被推了出去,一个被拍了个趔趄。"
凌风剑主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周恒。"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教凌风剑主——"周恒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但压迫感反而更重了,"贵派那两个弟子,是不会拦,还是不想拦?"
松林里安静了一瞬。远处几个九黎剑派弟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凌风剑主慢慢把剑从膝上拿起来,放在身侧。
"周副堂主,"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像山间的风穿过松针,"你我两家是合作,不是从属。我答应的是'策应'——提供情报、封锁要点、配合行动。我没有答应让我的弟子去送死。"
"送死?"周恒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两个筑基弟子对一个灵力见底的金丹修士,怎么就是送死?"
"因为你告诉我的情报是他的灵力'见底',"凌风剑主说,"但我的弟子回报的是——他只用戟杆,两招就过了防线。戟杆,不是戟刃。一个灵力见底的人还能用戟杆两招破防,你觉得他真的见底了吗?"
周恒没有说话。
凌风剑主继续道:"天衍宗的阵法逼了他二十三个回合,逼得他灵力枯竭——那是你们的说法。但我的弟子亲眼看到的,是一个在两招之内就能脱身的人。周副堂主,你确定你的阵法真的把他逼到了极限?还是说,他只是不想在你们的阵法里浪费时间?"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周恒最不想面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