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三人,在林间空地上设了简易的感知阵——范围不大,但能覆盖三十步内的灵力波动。轩辕的魂火先一步察觉了阵纹,他绕到阵法边缘,一戟劈断了刻在树干上的阵眼,三人的感知瞬间失效。趁他们慌乱的空当,轩辕从侧面突入,三招之内将三人打翻。
另一组两人更难缠——他们是周恒手下的精锐斥候,修为在金丹初期,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弟子。轩辕花了十几个回合才将两人逼退,左肩还挨了一道剑气,衣袍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不深,但灵力又耗了两成。轩辕按住左肩的伤口,继续往前走。
他开始理解周恒的战术了,这些暗哨就是用来"减速"的。每一组暗哨缠住他一刻钟、半刻钟甚至只是几息,累积起来就是天衍宗主力拉近的时间。他在消耗灵力,而周恒在节省兵力。
这就是周恒比李长风强的地方,善于他把自己变成整支部队的大脑。每个人都是他的手,每把剑都是他的延伸。
他需要帮手。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来,比上次更迫切。一个人打不赢一场战争,哪怕他再强。魂火微微一跳,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轩辕握紧斩金戟,加快脚步。林子尽头是丘陵,丘陵连着旷野——只要出了这片丘陵,地形就不再利于设伏,他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马上走到丘陵出口处,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轩辕猛地刹住脚步。不是暗哨。暗哨不会站在路中间,不会背着手,不会——是个女人。
青衫,长剑,发髻高束。她站在夕阳斜照的丘陵口,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穿着天衍宗的制式道袍,左胸绣着一个"衍"字,正是宁云姝。
轩辕盯着她看了两息。
宁云姝也在看他。
她追了大约半个时辰,从九黎剑派防线外沿一路沿着暗哨留下的痕迹跟过来。周恒没有让任何人追,他在等主力重新集结。但她还是来了。不是违抗军令。她说服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主力集结需要时间,如果目标在这段时间内跑出封锁范围,那就白费了。她作为前线弟子,有责任跟进目标的动向。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自己也说不清,困阵里轩辕冲过来的时候,她和他对视了一瞬。只有一瞬,不到半息。她在轩辕暗红色的眼睛里,没看到嗜杀,是疲惫。深到骨头里的、像山一样压着的那种疲惫。那不是邪魔的眼神,那是一个扛着什么东西、快扛不动了但还在扛的人的眼神。
她想确认。确认什么,她也没想好。或许只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比困阵里更近。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能看清他的脸——年轻,但不稚嫩。下巴和颧骨上有旧伤的痕迹,左肩衣袍渗着血,掌心有一团暗淡的琥珀色火焰。那团火焰没有攻击性,只是在安静地燃着。
宁云姝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没有出鞘。
两人对视了三息。"你不跑?"她问。
"你挡路。"轩辕回答。宁云姝沉默了一下。他说话的方式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没有魔头的阴鸷,没有困兽的暴躁,就是很平的一句,像在陈述天气。
"你杀了定界神女。"她说。这句话出口之后她自己觉得有些蠢——师门的通缉令上写的就是这句话,她等于在念通缉令。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觉得必须说点什么,不然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太奇怪了。
轩辕没有答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按剑的手,又移回来。
"我现在不想杀你。"她说。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不想"和"不能"是两回事,她作为天衍宗弟子,应该是"不能不杀"才对。
"困阵里有一道剑气不想刺我。"轩辕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是你。"
宁云姝心头一震。他感觉到了?十三个人的困阵,灵力交织成网,他居然能分辨出哪一道是在犹豫?
"我——"她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远处传来灵力波动的嗡鸣。两人同时转头——丘陵西面,天衍宗主力正在靠近。灵力波动的密度很大,至少十人以上,移动速度很快。
周恒到了。轩辕面色不变,但握戟的手紧了紧。灵力只剩两成,再打一座困阵他撑不过三轮。他看了一眼宁云姝——她的剑还是没出鞘。
"让路。"他说。
宁云姝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让了,等于放走师门追杀的目标;不让,她一个人拦不住他,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想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