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李长风带着六个弟子从黑水集方向连夜赶回。他身上还带着被酒癫一掌震出的暗伤——表面无碍,但经脉深处总有一缕外力盘踞不去,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每到夜深便隐隐作痛。那个老道士随手一推的力道至今仍让他后背发寒:他的护体灵光在那一下面前像纸糊的灯笼,碎得毫无尊严。
但李长风不是林风。
林风在那场截杀失败后,传回宗门的消息只有寥寥数语——"目标筑基后期修为,蚩尤血脉已觉醒三成,战力远超同阶,弟子不敌,目标向东南方向遁走"。年轻弟子丢了面子,传讯自然能短则短。
李长风不一样。他在乱石坡被击退后,花了两天时间整理了一份详尽的战报,快马送回天衍宗总坛。战报里不只有轩辕的修为评估、战斗方式、兵器特征,还有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蚩尤之力爆发时轩辕周身暗红纹路蔓延、眼底暗金光芒闪动的细节,以及那股让金丹中期修士都本能感到压迫的凶戾气息。
"绝非寻常血脉觉醒,"他在战报末尾写道,"此子蚩尤之力已有失控之兆,若不及时诛杀,待其修为再进,恐成大患。"
这份战报比林风的急讯晚了几天抵达,但分量重得多。天衍宗执法堂连夜商议,次日便派出一支十二人的精锐小队,由执法堂副堂主周恒带队,循着李长风标注的方向追去。
周恒,元婴初期修为,在天衍宗算不上顶尖战力,但胜在行事缜密、调度有方。他接到任务后的第一个决定不是追赶轩辕,而是调阅了近三个月来所有与蚩尤血脉相关的线报。
林风的截杀记录、李长风的战报、黑水集暗探传回的消息、沿途凡人国度上报的"妖邪作乱"卷宗——这些零散的信息被周恒铺在案上,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出了一个轮廓:
这个叫戟穆轩辕的年轻人,从镇渊城弃城后一路向东南,在清溪村停留过,在黑水集出现过,随后消失在九黎山方向。每到一处,都有异象相伴——清溪村的"闹鬼"传闻、黑水集的巷战骚动、以及最近几天……
"九黎山。"周恒的手指按在舆图上那座标着"九黎山"的位置,眉头微皱。
那片区域最近传来的消息不太对。九黎山外围的猎户和药农接连报称山中有"地动"和"血光"异象,还有人说看见山顶有冲天的暗红光芒一闪而逝。九黎剑派是本地宗门,这样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周恒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送往九黎剑派山门。
信写得很客气——天衍宗与九黎剑派虽非从属,但同属正道,追杀蚩尤余孽是共识,客气几句不亏。大意是:天衍宗正在追查一名蚩尤血脉觉醒者,此人极有可能已潜入九黎山区域,若有九黎剑派相助,合围之下必能一击成擒。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九黎剑派的回函就到了。
回函比周恒的客气更客气,措辞也更谨慎。九黎剑派确认了近期九黎山确有异动,山中邪物异常活跃,古坛方向灵气紊乱。他们已派出弟子查探,但暂未发现"蚩尤余孽"的踪迹。
不过回函最后留了一行——"若贵宗有意合力清剿,剑派可在外围要道设卡策应。"
周恒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是笑。是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味后的微表情。
"九黎剑派的态度比预想的好,"他对身旁的李长风说,"凌风剑主那个人……不好对付。他没一口答应,也没拒绝,只说'策应'。这说明他知道些什么,但不想把九黎剑派绑在天衍宗的战车上。"
李长风站在帐篷角落,面色比数日前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郁。他在黑水集丢了天衍宗的脸,那一掌的屈辱远比经脉暗伤更难消受。
"副堂主,"李长风低声道,"九黎山的异动已经持续至少四天。如果那人真在山中,他不可能不受伤——黑水集一战他已经消耗极大,之后又跟幽冥傀儡缠斗过一场,再进九黎山能剩几分战力?"
"所以你建议?"
"趁他还没出来,堵住下山所有的路。"李长风目光沉沉,"九黎剑派封北面和东面,我们封南面和西面。他若在山中养伤,等他出来就是瓮中之鳖;他若已经离开——"
"他没离开。"周恒打断他,语气笃定。
李长风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