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百姓,熬得太苦了。”
周娥皇眸光温柔,看着街巷嬉闹的稚童,轻声道:“烽烟散尽,人间始有烟火。”
“此方天地,终是有了太平模样。”
曹宗花复又侧身行礼:“娥皇阿姊明见。”
她说话时微微低垂眼帘,双手交握于身前,礼数周全。
周娥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花娘阿妹,不必这般拘谨。”
曹宗花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周娥皇,又看向符金玉。
二女眼中皆是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审视或挑剔。
她抿了抿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李炎缓声道:“曹、张二氏以一隅残疆,死守汉礼、不绝汉民、不灭汉魂。”
“今日河西重归,是他们代代拼来的山河。”
“从今往后,沙洲再无孤悬,西疆再无弃民。”
此言入耳,曹宗花单薄的肩头微微一颤。
李炎侧头看她,她则是翻涌起复杂心绪。
她自落地起就活在绝境里,十七年人生从未见过一日真正的安稳。
幼时闻城头甲响,夜夜听戈壁风声,族人长辈日日告诫她:曹氏不绝,敦煌汉火便不绝。
她的童年没有娇憨恣意,只有紧绷、克制、敬畏。
十二岁入莫高窟作画,画师依她容貌塑观音宝相,世人赞她圣洁慈悲。
可他知晓,那不是天生佛性,是乱世逼出来的沉静,是孤土养出来的悲悯。
她小小年纪便已懂得:自己不止是曹元忠的女儿,是沙洲的供养人,是这片绝望故土仅剩的一点温柔寄托。
后来随父入长安,千里东行,她第一次看见泾渭平川万里、城郭连绵、市井繁华、百姓从容度日。
那一刻她心底既有震撼,也有深深的卑微与艳羡。
原来世间真有不用日夜提防生死、不用岁岁祈愿苟存的世道。
原来太平二字,不是佛窟虚妄祷告,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也正因见过盛世锦绣,今日重回残破初安的沙洲,她才比任何人都更懂这份珍贵。
她抬眸看向李炎,轻声请示:“陛下,今日天朗风净,秋光正好。”
“宗花恳请引陛下与二位阿姊,一游莫高窟。”
“百年佛窟,见证沙洲兴亡,今日大唐归土,当告慰百年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