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微微颔首:“可。”
一行人出城东南,沿戈壁古道慢行。
十月河西,天高气清,长风拂面,黄沙不扬。
远远望去,莫高窟断崖层叠,千佛洞窟错落嵌于赭黄山壁。
历经数十年风沙洗礼,古意苍茫,沉静肃穆。
百年以来中原无主、王师不至,这片佛窟便是沙洲汉民唯一的精神根骨。
乱世无朝廷、无天子、无王师,百姓便礼佛祈愿,祈路通、祈旗存、祈人活、祈国归。
入窟香火清淡却从未断绝,守窟僧侣见曹宗花,合十礼让,不扰不询。
曹宗花熟门熟路在前引路,每一尊佛像、每一面壁画、每一处题记,她烂熟于心。
这是她从小到大岁岁跪拜、日日相伴的地方。、
她边走边轻声细诉:“此窟为祖父时开凿,数十年间,曹氏每一代主政沙洲,便增绘丹青、重塑佛像。”
“只为祈汉祚不绝、故土永安。”
李炎抬眸望去。
洞窟穹顶漫天飞天飘舞,衣带流云,璎珞垂垂,庄重瑰丽。
壁上千佛列坐,慈悲俯瞰苍生。
两侧整墙皆是曹氏历代供养人像。
曹议金、曹元深衣冠恭肃、虔诚合十。
石壁题记字字刻骨:保沙洲汉民不绝,守西疆汉礼不灭。
曹宗花最终驻足在一幅年少供养人像前。
画中少女年约十二,眉目圣洁,眉眼低垂,温婉无争,正是世人称颂的敦煌玉面观音相,也是她年少模样。
她望着旧时画像:“少时懵懂,只知随父辈礼佛跪拜。”
“那时候沙洲日日戒严,四方皆敌,人人心中惶惶无依。”
“彼时礼佛,不是求福,是求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触在壁画冰凉的表面上。
“那时人人都怕,怕胡人破城,怕汉种断绝,怕沙洲永远孤悬塞外。”
“我们年年拜佛,其实心里都没有底气,不知能不能等到中原重来的那一日。”
“我每次跪在这面壁画前,都在心里偷偷地问。”
“佛啊,您听见了吗?中原的天子,还记得敦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