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安殿里掌了灯。
李炎让人搬了张矮几搁在廊下的檐台上,又让厨下切了一盘冷羊肉,温了一壶酒。
这酒是郭荣从城里一个汉人老酒商那里找到的河北土酿,倒在碗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郭荣走过来时,矮几上已经摆好了两只酒碗。
李炎坐在廊下,背靠着漆柱,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难得露出几分松懈。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今日不说公务。”
郭荣在蒲团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朝李炎拱了拱手,仰头灌下半碗。
河北土酿比马奶酒顺口得多,他舒服地吐了口气。
又扳着手指头数起来:“幽、蓟、瀛、莫、涿、檀、顺——山前七州,尽归大唐。”
郭荣说完自己都有些感慨,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陛下用兵之速,臣所熟知的历史,没见过第二份。”
李炎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靠在柱子上,望着廊外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忽然问道:“你在想什么?”
郭荣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臣在想,臣当年在汴梁州桥边卖货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会坐在这幽州牙城里喝酒。”
“那时候臣最大的念想,是攒够钱,替阿爹操持好家务。”
李炎也笑了。
他端起碗,与郭荣碰了一下。
“臣还有个问题想问。”
郭荣正了正神色,“山后九州——妫、儒、新、武、云、应、朔、寰、蔚——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李炎转身取出了身后九州的地图,“你先给朕说说这山后九州的情况?”
郭荣接过舆图摊在矮几上,手指先点在幽州正北偏西的位置。
“咱们现在这里——幽州。由此往西北,过了昌平,第一条大沟就是居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