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手印,盖在"苏瑾"两个字上,像一滴血。
她把合同推回周老板面前。
周老板拿起合同,仔细看了看签字和手印,满意地点点头。他把合同递给身后的年轻人,年轻人接过去,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苏总,合作愉快。"周老板站起来,走到寿山石茶台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苏瑾面前,"钱明天到账。三百万,一分不少。"
苏瑾没接那杯茶。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总。"
周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瑾在门口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我提醒您一句。"周老板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聊天气,"B-07地块对面的火车站商业综合体,是我的目标之一。"
苏瑾转过身:"什么意思?"
周老板笑了,露出两排被茶水染黄的牙齿。他走过来,站在苏瑾面前,近到苏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年茶叶雪茄的味道。
"没什么意思。"他说,"我只是想说,您和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您赢了,我也赢——您的利息,一分不少我的。您输了——"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您的地,就是我的了。火车站正对面,盖一栋写字楼,和我的商业综合体打擂台。这戏,好看。"
苏瑾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从脊椎一直窜到后脑勺。
她终于明白了。
周老板借她钱,不是为了那百分之六十的利息。利息再高,也不过是一百八十万。他真正的目标,是B-07地块——火车站正对面的黄金地段。如果她失败,他就能以最低的成本拿下那块地,然后在她的废墟上盖起自己的楼,和炜杰的步行街正面竞争。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她是棋子——一枚被精心布局、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周老板好算计。"苏瑾的声音很平静。
"做生意嘛。"周老板又恢复了那种笑嘻嘻的表情,"和气生财。"
他身后的墙上,那四个书法大字"和气生财"挂得端端正正。
苏瑾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她一步一步走向电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直到进了电梯,铁栅栏门咣当一声关上,她才靠在冰凉的铁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吭哧吭哧往下降。苏瑾睁开眼,看着铁栅栏外一闪一闪的楼层数字。
十二、十一、十、九……
她输了第一局。但棋还没下完。
1月12日上午,百大百货总部。
百大百货是省城五十年的老字号,一九四八年开业,从一间五十平米的杂货铺做到如今五层楼的百货公司,是省城商业的活化石。
马总今年六十四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穿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钢笔。
"炜总,陈小姐,坐。"
炜杰和陈婉清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炜杰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陈婉清穿了一件藏青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马总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