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周曼青说,“你爸下午打电话来,说了董事会的事。”
苏瑾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没化妆,黑眼圈很重,像被人打了两拳。
“周明远威胁你?”周曼青问。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瑾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周明远的短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条蛇。
周曼青看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沙发旁的落地钟敲了九下。
“小瑾。”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妈最担心你什么吗?”
苏瑾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不是担心你输给炜杰。”周曼青说,“是担心你赢了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周明远。”
苏瑾的手指僵住了。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重,比董事会上那些老狐狸的冷眼都重。她感觉胃里有东西在往下沉。
周曼青拿起毛线,又放下:“周明远为什么敢威胁你?因为你给他开了口子。你用了他的假账,你给了他签字权。他把你的把柄攥在手里,现在反过来咬你。这不是敌人,这是你养大的蛇。”
苏瑾的背脊发凉。她想起周明远在仙人洞项目上的殷勤,想起他每次递过来的报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想起他在董事会上替她解围时的忠诚表情。那些都是她亲手喂下去的养料。
“你以为他在帮你。”周曼青说,“他在等你养肥他。现在他手里有三百万的转账凭证,有你的签字,有你批的假账。这些东西足够让你从建远集团滚出去。”
苏瑾看着母亲。她二十年来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以为自己什么风浪都见过。但今晚,在这个小客厅里,她第一次感到——她需要母亲的建议。
“妈。”她说,声音有些发抖,“我该怎么办?”
周曼青拿起毛衣针,又放下。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苏瑾会记很久:
“把蛇放出来,让他去咬该咬的人。然后——关上门。”
苏瑾愣住了。毛线针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咔,咔,咔。然后她明白了。
周明远不是她的敌人,是她的武器。他手里有假账证据,有资金流向记录,有她签字的审批单。这些证据可以用来对付炜杰,也可以用来——对付他自己。
苏瑾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弯下腰,在母亲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个动作她十几年没做过了。周曼青的额头很凉,带着皂角和旧羊毛的气味。
“妈,谢谢你。”
周曼青没抬头,继续织毛衣。但她的毛线针停了一瞬,才继续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