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家,坐在门槛上想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张旧信纸,又找了一截铅笔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的什么,没人看见,但隔了两天那封举报信就从胡同口的邮筒寄出去了。
于正国被叫到我房管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走进那间灰扑扑的屋子时没有表现出意外,房管处主任姓张,正翻着一封信。
见他进来把信放下,推了推眼镜:“小于同志,有个事找你了解情况。”
于正国在他对面坐下:“您说。”
张主任把那张信纸推过来:“这是收到的匿名信,说你住房超标。十多间房就住三口人,属于‘严重超标占用’。我按流程得找你谈一下。”
于正国拿起信纸看了一眼,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啥文化的人写的。
他把信纸放回去,语气平静:“张主任,那房子是我外公留下的,家里人口是少,但那是私产。”
张主任说:“我知道是私产,政策上确实没有强制腾退。
但现在是困难时期,好几户人家挤一间屋的情况很普遍,你这院子确实大了些。
有人提出来,上面也问过我,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拿出来给房管处调配?
不白住,按规定收租。你再住两间正房,也够你们一家三口住了。”
于正国沉默了一会儿:“张主任,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父母虽然不在京城,但户口还挂在这院里。他们没有明确表态,我做不了主。
您能不能容我几天,我问一下他们的意见?”
张主任说:“行,你尽快。上面也在等回话。”于正国站起来:“好,我尽快。”他把那封信放回桌上,没有带走。
于正国当天晚上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到父母单位的值班室,电话接通以后他说:
“爸,是我。家里房子的事被人举报了,街道找我谈话了,说要让我们家腾房子只给咱家保留两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几句,于正国“嗯”了几声,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到另一个号码,接通以后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又说了几句,然后说了一句:
“上面要是问起来,就说这是我父母的意思,我不方便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