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把那鱼端走!”王氏的声音又尖又哑,“快端走!”
丫鬟赶紧把鱼羹撤了,可那股子腥味像是黏在鼻子里似的,王氏闻着又想吐,趴在痰盂边呕了好一阵,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彩霞扶着王氏躺回榻上,心里头犯了嘀咕。太太这反应……怎么瞧着像是害喜?
可她不敢说。太太这些日子像吃了呛药,冲的不得了一不小心就像爆竹炸的人头破血流。所以只敢说最稳妥的法子:“太太身体不适奴婢去请王太子给过府可好?”
王氏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她也觉得不对劲,这阵子月事迟了,她只当是这些日子气狠了,没往别处想。如今这吐法,倒像是……
王太医来得很快。王氏隔着屏风伸出手腕,大夫搭上脉,沉吟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反复诊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隔着屏风拱手道:“恭喜太太,这是喜脉。已有三个月了,脉象稳健,母子平安。”
王氏愣住了。
三个月。她算了算日子——可不正是贾赦抄家那阵子?那段日子她气得茶饭不思,贾政来安慰她,两个人——
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喜的是又有了身孕,这年头多子多福,肚子里这个若是男孩,二房就又多了一份底气。愁的是——贾赦刚刚封了侯,她这边就有了身孕,这日子怎么就这么巧?
彩霞倒是真心高兴,笑着道喜:“恭喜太太!这可是大喜事!太太得好好养着,不能再生气了。”
王氏摸着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肚子里的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来了就是来了。她王氏的骨肉,二房的嫡出,无论男女,都是她的指望。
“去告诉老爷。”王氏的声音平静了些,“再让人炖些清淡的粥来,别放荤腥,我闻不得那味儿。”
彩霞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又被王氏叫住了。
“等等。”王氏咬着嘴唇,“看一看老爷在哪里歇息,我这身子不爽利,后院的怕是眼里没人了似的。”
彩霞应了,心里却明白——太太最是讨厌后院那几个妖精尤其是老爷新得的周姨娘。
那弯弯绕绕的身段,哪次太太看了都恨的牙根直痒痒。
屋里安静下来,王氏一个人躺在榻上,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贾赦封了侯。她有了身孕。
老天爷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府里立足的根本。
贾赦封他的侯,她养她的胎。等她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等珠儿考中进士,等她的儿子们都有了出息——她倒要看看,到时候谁笑到最后。
王氏摸着肚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算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荣国府喜气洋洋,隔壁的宁国府也不遑多让,贾赦得了个爵位,但是两榜进士出身的贾敬可是实打实的得了个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