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得很苦涩,很凄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原来如此。”他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个抛弃妻子十七年的男人,会突然出现要认儿子。原来,我只是你的一把钥匙。”
他放下弓,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冰台边上,握住了母亲的手。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男人的眼神,终于变得冰冷起来。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穴。凌烬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攥在掌心里。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呼吸变得困难,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就是天罚殿主人的实力。
仅仅是释放出一丝气息,就足以让凌烬动弹不得。
“你很强。”男人说,“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实力,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还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大,天有多高。你所引以为傲的箭术,在我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他缓缓握紧拳头。
凌烬感到那股压力陡然增大,他的膝盖开始弯曲,几乎要被压得跪倒在地。但他咬着牙,硬撑着,不肯跪下。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双腿在剧烈颤抖,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我不会跪你。”他一字一句地说,“死也不会。”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骨气。”他说,“这一点,随我。”
他松开手,那股压力瞬间消失。凌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最终还是站稳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男人说,“用你最擅长的箭术,向我射一箭。如果你能伤到我,我就放你们母子离开,从此不再纠缠。如果你做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你就乖乖配合我,打开冰渊深处的那扇门。”
凌烬擦掉嘴角的血迹,握紧了手中的弓。
“好。”
他深吸一口气,从箭壶中抽出了最后一支箭。这不是破甲箭,不是普通的铁箭,而是一支用他自己的血浸泡过的箭——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
他将箭搭在弓弦上,拉开弓弦。
弓弦发出吱呀的声响,弓臂弯曲到了极限。凌烬的双臂在颤抖,额头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和悲伤,全部灌注到了这一箭之中。
瞄准。
那个男人的眉心。
然后,松手。
箭矢离弦。
这一箭,快到了极致。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快到连光芒都被吞噬,只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快到连那个男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箭矢,在距离男人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男人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了那支势如破竹的箭矢,就像夹住一片落叶一样轻松。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寒术,纯粹凭借肉体的力量和速度。
他低头看了看那支箭,又看了看凌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他说,“这一箭,已经能伤到我了——如果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的话。”
他松开手指,箭矢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凌烬看着地上的那支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
“我输了。”他说。
男人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凌烬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般的目光。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放我母亲走。让她离开冰渊,离开天罚殿,去过她想过的生活。只要你能做到,我就配合你,打开那扇门。”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成交。”
冰台上,冰璃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