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达成的那一刻,洞穴里的气氛变了。
男人收回了那股压迫性的气息,负手而立,目光从凌烬身上移开,落在了冰台上的冰璃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但那温柔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我会遵守承诺。”他说,“等你帮我打开那扇门,我就放她走。给她足够的物资,派人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确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凌烬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箭,插回箭壶,然后走到冰台边,扶起母亲。冰璃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十七年的囚禁已经将她折磨得形销骨立。她的手腕细得能看清骨头的形状,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妈,你还能走吗?”凌烬低声问。
冰璃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无力,刚一站直就软了下去。凌烬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我来吧。”男人伸出手,想要接过冰璃。
凌烬侧身挡开了他的手。
“不用。”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收回了手。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的那条通道,步伐沉稳,黑色的长袍在身后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凌烬扶着母亲,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通道比来时的路更长,也更曲折。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像是三个不相干的灵魂在各自挣扎。
凌烬注意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比冰渊之门上的符文更加密集、更加复杂。那些符文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活物的血管,在缓慢地搏动着。越往前走,符文越密集,红光越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沉淀了千百年的、早已干涸的血的味道。
“这些符文,是用血刻的。”男人突然开口,没有回头,“每一笔,都需要一个活人的全部血液。这扇门,是用无数条人命筑成的。”
凌烬没有说话,但扶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的洞穴要大上十倍不止。穹顶高不可测,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像是夜空中的星辰,洒下幽蓝色的光芒。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扇门。
不是冰渊之门那种石门,而是一扇由纯粹的寒冰凝结而成的门。冰门呈半透明状,能看到里面流动着某种银白色的液体,像是水银,又像是液态的光。门的表面没有符文,没有图案,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
但诡异的是,凌烬在门上的倒影,不是他自己。
倒影里的他,是一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怪物。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不用害怕。”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扇门会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你看到的,不是你,是你害怕变成的样子。”
凌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看那扇门上的倒影。
“接下来怎么做?”
“很简单。”男人走到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门的表面,“用你的血,滴在门上。寒渊血脉会自动激活门上的封印,打开通往深渊的道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男人转过头,看着他,“但我要提醒你,打开这扇门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深渊之中埋葬着上古时代的秘密,那些秘密,连天罚殿的典籍都没有记载。也许里面藏着无尽的力量和财富,也许里面只有死亡和虚空。没有人知道。”
凌烬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母亲。
冰璃握着他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小心。”
凌烬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冰门。
他站在门前,看着光滑的冰面上那个扭曲的倒影,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涌出,他握紧拳头,将鲜血滴在冰门上。
鲜血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像是冷水滴入了滚油。冰门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银白色液体开始加速流动,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那些漩涡不断扩大,相互碰撞、融合,最终在门的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的边缘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在凝视着门外的人。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黑洞中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吸了进去,发出呼呼的声响。凌烬的长发和衣摆被吸得向前飘起,他不得不扎稳马步,才没有被吸进去。
“门开了。”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大步走上前,站在黑洞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片未知的黑暗。然后,他回头看了凌烬和冰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