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接过刀,模仿着凌烬的动作,笨拙地劈出一刀。虽然还是很生疏,但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凌烬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继续练。”
他转身离开,留下阿七一个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凌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校场上。他亲自指导那些新兵练习基本的战斗技巧——如何握刀、如何格挡、如何刺击、如何保持阵型。他没有教他们那些花哨的技巧,只教最简单、最实用的杀人术。
“战场上不需要好看的动作。”他对那些新兵说,“只需要最快的、最有效的、最能杀死对手的动作。记住,你们不是在比武,是在拼命。你慢一秒,死的就是你。”
他的话简单粗暴,但效果显著。那些新兵在他的指导下,进步很快。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精锐,但至少不再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平民了。
与此同时,石锤也没闲着。他带着一队老兵,把黑岩堡的防御工事重新加固了一遍。城墙加高了半米,城门外增设了拒马和陷阱,城墙上的弩炮增加到了十门。他还让人在城内挖了几条地道,连通到城外,作为紧急撤离的通道。
“这叫有备无患。”石锤拍着胸脯说,“万一城破了,咱们还能从地道跑路。”
凌烬没有阻止他。虽然他不认为黑岩堡能守住多久,但多做一手准备总没有坏处。
第八天晚上,凌烬独自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翻得破破烂烂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黑岩堡一路向北,越过冰风谷,穿过寒冰平原,最终停留在一个标注着“极北冰川”的地方。
那里,就是天罚之城的所在地。
也是他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依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石锤。
“还没睡?”石锤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睡不着。”凌烬说。
石锤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真的打算去极北?”
“嗯。”
“就你一个人?”
“嗯。”
“你疯了。”石锤毫不客气地说,“那里是天罚殿的老巢,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凌烬抬起头,看着石锤。他的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不是疯狂,也不是冲动,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必须去。”他说,“那是我娘。”
石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递给凌烬。
凌烬接过酒囊,也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灼烧着食道,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
“等你出发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石锤说。
凌烬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得留在黑岩堡,守着这里。”
“守个屁!”石锤骂道,“你都要去送死了,我还守个什么劲儿?”
“正因为我要去送死,所以你才更要留下来。”凌烬看着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了,总得有人继续带着这些人活下去。那个人,只能是你。”
石锤沉默了。
他知道凌烬说的是对的。如果他俩都走了,黑岩堡群龙无首,很快就会垮掉。到时候,那些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要么四散逃亡,要么被天罚殿逐个击破。那他做的这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你他妈的……”石锤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总是把最难的事留给我。”
凌烬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他望着北方那片无尽的黑暗,低声说:
“十天。再给我十天时间。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我就出发。”
石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灌了一口酒。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远方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