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凌烬出发了。
出发前夜,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守城的事务交给了石锤,财务交给了老账房赵伯,后勤交给了铁匠老陈。三个人各司其职,互相牵制,谁也不会有机会独揽大权。这是他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安排——既要保证黑岩堡能正常运转,又要防止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趁机夺权。
石锤对此很不满,嘟囔着说凌烬不信任他。凌烬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我信你,但我更信制度”。石锤听不懂这句话,但也没再追问。
出发那天早晨,天还没亮,凌烬就起来了。
他穿上了一件厚重的皮袄,外面套了一层锁子甲,腰间挂着短刀和匕首,背上背着深渊龙骨弓和满满一壶箭。他的左臂断口处绑着一块铁板,上面刻着抵御寒气的符文——这是老铁匠陈师傅连夜赶制的,用的是从死士手套上拆下来的蓝色晶石碎片,镶嵌在铁板的凹槽里,能持续散发出微弱的热量,保护断口不被冻伤。
他站在城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黑岩堡。
晨雾笼罩着整座城堡,只有最高的塔楼尖顶露出雾面,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炊烟从城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夹杂着早饭的香气。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呵斥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那么的安宁,仿佛战争从未降临过这座城。
但凌烬知道,这种安宁只是假象。天罚殿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扑上来,将这一切撕得粉碎。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风雪中。
石锤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身走下城墙,对着正在操练的新兵们吼道:“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要是等凌将军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们还是一群废物,小心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新兵们吓得赶紧收回目光,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凌烬走了。但日子还要继续过。
凌烬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穿越了冰风谷,翻过了两道山梁,跨过了三条冰冻的河流。他的速度很快,每天行走的路程是普通人的两倍以上。他不敢停下来太久,因为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母亲就越危险。
第四天傍晚,他到达了一个叫“寒鸦镇”的地方。
寒鸦镇是通往极北冰川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再往北走,就是一片无人区,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人烟。那里的气温常年保持在零下五十度以下,暴风雪是家常便饭,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连树木都生长不出来。
凌烬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准备补充一些物资,顺便打听一下前面的路况。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褶子,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他看到凌烬的打扮和背上的弓,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端上一碗热汤和几块黑面包。
“客官这是要去北边?”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嗯。”凌烬没有多说,低头喝汤。
“哎呀,这个时候去北边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啊。”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听说最近那边不太平,有好多怪事发生。”
凌烬抬起头:“什么怪事?”
老板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客人注意他们,才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说:“前几天,有一支商队从北边回来,说是在冰川深处看到了一座城。”
“一座城?”
“对,一座冰做的城。”老板比划着说,“很大,很高,城墙全是透明的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漂亮得很。但那座城不是人建的,他们说那是鬼城,里面有妖怪。”
凌烬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知道,那座所谓的“鬼城”,很可能就是天罚之城。但天罚之城应该悬浮在空中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地面上?
“他们还看到了什么?”他追问。
老板挠了挠头,回忆着说:“他们还看到了一些人影,在城墙上走动。但那些人影很奇怪,走路的样子不像正常人,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的。商队的人吓得赶紧跑了,连货物都不要了。”
凌烬皱起了眉头。被什么东西牵着走?难道是傀儡术?还是某种控制人心的邪术?
他正思索着,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那人径直走到柜台前,用沙哑的声音说:“一间房,一晚。”
老板连忙迎上去,笑着说:“好嘞,客官这边请——”
那人突然抬手,制止了老板的动作。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凌烬。
“你就是凌烬?”
凌烬的手,已经握住了放在桌边的弓。
“你是谁?”
那人掀开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布满了皱纹和伤疤,左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斜贯而过。他的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像一颗煮熟的鱼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要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