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出头。穿得普通。没有红酒杯。独自一个人。站在最贵的那幅画前面,伸手碰了画框。
齐墨缘走过来。
“这位——”他打量了林度两秒。“年轻人,懂画吗?”
语气不算傲慢。但“年轻人”三个字的用法——摆的是辈分和段位。
林度没回头。他还在看那方印章。
“不太懂。”
“哦。那你觉得这幅怎么样?”齐墨缘的手背在身后。姿态很放松。一个大藏家在自己的地盘上,面对一个“不太懂”的观众,没有任何压力的姿态。
“五千块。在古玩市场。”林度读了一遍铭牌上的字。“齐厅长好眼光。”
齐墨缘笑了。“运气好。那天路过,看到这幅画摊在地上,卷着的,边角有点破。老板要价八千,我还到了五千。回来找人裱了一下,挂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旁边的几个人凑过来了。王总也跟了过来。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波尔多的,杯壁上挂着暗紫色的酒痕。
“齐厅长每次讲他那些捡漏故事,我们听得都羡慕。”王总笑着插了一句。“我花几百万在拍卖行买的东西,还不一定有齐厅长五千块淘的好。”
围过来的人跟着笑。
林度没笑。
他的目光从画面上移到了齐墨缘的脸上。
“齐厅长,我有个问题。”
“你问。”
“这幅画——真的是五千块买的吗?”
笑声断了。
不是骤然消失的那种断。是逐渐收小、缩进嗓子里、最后变成了一口咽下去的唾沫。
齐墨缘的笑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定住了——笑容变成了一个固定的面具。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度转回身,面对那幅画。他的手指指向了右下角。“这方'大千居士'印。白文。印面左下角有一个缺角。裂纹从边缘往内延伸两毫米左右,角度三十五度上下,末端Y形分叉。”
他的描述精确到了毫米和角度。这种精度不属于“不太懂”画的人。
齐墨缘的笑终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