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视线微动,极细微的停顿转瞬即逝,快到常人无法捕捉。没有拒绝,没有迟疑,他侧身让出通道:“请。”
主卧内部同样空旷。一张单人铁架床,被褥叠放整齐,棱角分明,像军营制式叠法。床面平整无褶皱,床单纯白,无污渍无毛发。床头无枕头、无台灯、无充电器、无杂物。墙边立着一只简易铁皮储物柜,锁具完好,无撬动痕迹。
屋内没有电子产品,无电视、无音箱、无多余插座。手机仅有一部,放置在桌面角落,屏幕黑屏,倒扣摆放。充电线缠绕规整,一圈一圈,间距均匀,人工缠绕痕迹明显。
偏执、克制、冷静、规律。
这种极致规整,绝非普通搬运工人的生活习惯,更像是长期刻意自我约束、刻意抹去生活痕迹的刻意伪装。
梁砚目光落在铁皮柜门锁孔处,锁芯表层有细密划痕,是长期反复插拔、精准转动留下的打磨痕迹。痕迹新旧交替,深浅不一,跨越数年,绝非短期使用造成。
“柜子里是什么。”
“私人物品。”陈默语气平淡,“生活用品、换洗衣物。”
“打开。”
陈默没有反驳,缓步上前,指尖捏住钥匙,精准插入锁孔。转动节奏缓慢平稳,咔哒一声,锁舌回缩。柜门向内敞开,内部一目了然,无夹层、无暗格、无隐蔽空间,完全符合建筑原始结构。
柜内分层清晰,衣物折叠方正,按颜色深浅依次排列。底层摆放数盒医用密封手套、避光试管、空白标签纸。试管空置,无液体、无粉末,管壁干净透亮。
没有违禁药品,没有可疑原液,没有血腥物品。干净到极致,清白到诡异。
林舟压低声音:“空白试管?”
“个人爱好。”陈默语气没有波澜,“采集水样、尘土,记录环境。”
荒谬的借口,却无从驳斥。
梁砚视线扫过柜内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夹缝里,卡着半枚干枯发黑的草茎。草茎扁平,受压变形,是长期重物碾压形成的规整压痕。颜色、纤维质地、干枯程度,与楼顶荒坡受压枯草完全一致。
物证链条,再次闭环。
楼顶枯草、透明玻璃、防腐油、干枯草茎。所有细碎痕迹,全部指向701,指向陈默。
梁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默。二人视线第一次正面相撞。
陈默眼神依旧空洞麻木,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挑衅。他平静地迎上梁砚的审视,仿佛自己只是一栋无关房屋的旁观者,置身事外,干净透明。
“你住在这里多久。”梁砚发问。
“两年。”陈默回答。
“2023年之前,在哪。”
陈默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淡:“四处暂住,无固定居所。”
刻意模糊,刻意淡化,刻意隐藏自己曾在本楼反复换房租住的过往。台账暗记摆在公安手中,眼前男人却闭口不提,坦然撒谎。
梁砚没有当场揭穿。这栋楼的所有人,都擅长剥离自己的过往,抹去痕迹,在灰色地带反复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