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孤儿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苏语迟先下了车。
阳光正好,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密了不少,树荫铺了大半个院门。
新换的铁门已经装好了,深灰色的漆面在光线下泛着哑光,看起来比之前那扇锈掉的结实多了。
院子里有孩子们跑动的声音。
苏语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看到几个穿校服的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踢一个皮球,球被踢到墙角又弹回来,落在另一个孩子脚边。
一个穿浅蓝色外套的小女孩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到一半抬起头看了门口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中年女人从楼里走出来,快步迎到门口。她看起来四十多岁,剪着齐耳的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袖子卷到小臂,走路的步态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走到门口推开了铁门,对着苏语迟笑了一下:“你是小苏吧?孙院长跟我提过你,说你今天可能回来。我姓廖,叫我廖姐就行。”
苏语迟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廖姐好,我今天来得突然,没提前打招呼,您别介意。”
廖姐摆了摆手:“不突然不突然,孙院长前两天就说你可能会回来看看,我一直在等。”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先进来坐。”
苏语迟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在那些孩子身上扫了一圈,多看了几眼。
踢球的几个孩子里有几张生面孔,还有几个蹲在树荫下玩石子的,年纪看起来参差不齐,最小的可能才三四岁。
按她对这家孤儿院的了解,人数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将近一半。她停了一下,转头问廖姐:“这些孩子……我上次来的时候没见过,是新来的?”
廖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句:“隔壁县的孤儿院要翻修,屋顶漏水,墙皮也掉了不少,实在住不了人了。民政那边协调了一下,暂时把他们安置到这边来,等那边修好了再接回去。大概有十二个孩子,小的四岁,大的十二,都是临时过渡。”
苏语迟看着那几个蹲在树荫下玩石子的孩子,目光在最小的那个身上停了一下。那是个男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边缘磨圆了的石头,在水泥地上画圈,画得很慢,像在专注地确认那条弧线会不会断。
旁边几个孩子比他大一些,围在一起看一本翻旧了的图画书,书页的边角卷起来了,有一个人伸手压住书脊不让它合上。
那个玩石子的男孩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朝苏语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圈了,动作没有变化,但攥着石头的手指比刚才多握紧了一些。
苏语迟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隔壁县的翻修要多长时间?”
廖姐说:“预计半年左右,加上后续的通风和设施检查,可能大半年。民政那边说如果这边住得习惯,也可以不接回去。”
苏语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院子里那些孩子的分布,有的在跑,有的在蹲着,有的靠在墙边翻书,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
小何和李叔已经下了车,正在从货车上把东西一件一件搬下来。笔记本、文具、衣服、鞋子,摞在门廊下面,小何搬完了最后一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苏语迟:“姐,东西都卸下来了,放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