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醒来的时候,病房的光线已经变成那种午后的灰白色,像太阳被云层磨砂过。
她眨了几下眼,睫毛黏在一起,费了点力气才睁开。
天花板上的灯管全亮了,坏的那半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日光灯嗡嗡地响,声音不大,像一只飞不走的苍蝇。
氧气管还插在鼻子里,胶布贴在脸上,时间久了有点痒,管子里的气流轻轻吹着鼻孔内侧,凉飕飕的,像有人在耳边小声吹气。
她伸手去扯胶布,指尖刚碰到脸,赵姐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姐按住了她的手:“别动,医生说吸够时间,你动一下我动一下,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苏语迟把手缩回被子,嘴唇干得起皮,舌头舔了一下,咸的。嗓子也干,像被砂纸打磨过,氧气管还在吹凉风,她吸了一口,凉气到了喉咙,不舒服:“几点了?”
“下午三点。”赵姐把手机屏幕按亮给她看,又收回去。
昨天的画面一截一截往脑子里涌。
赵姐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杯水,,杯子里插了一根吸管,赵姐把吸管那头送到苏语迟嘴边,另一只手托着杯底。
苏语迟吸了两三口就停了。
赵姐把水杯放回去。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在Z市公安局的官方通报上。
标题字数不多,大意是经调取监控视频、询问现场人员、勘查甲板地面,确认事发区域存在不明液体残留,姜善雅脚底打滑导致身体失控,撞向前方工作人员,与PD落水及苏语迟落水有直接因果关系,未发现故意推搡行为。通报的落款盖着红章,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
赵姐把手机递过来,苏语迟接过去看了一遍,把手机还给她,没发表评论。
赵姐接过手机,把屏幕按灭,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满像热水冒泡,一个接一个,压不住:“不明液体残留。谁洒的?怎么洒的?洒了多久了?那么大一片水渍在过道上没人看见没人处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用力按了几下,指甲盖发白,那个柴犬贴纸被她拇指压得皱起来。
苏语迟看着天花板,灯管的反光在白色涂料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她说了一句让赵姐暂时停下来的话:“官方结论出来了,就行了。”
赵姐的嘴唇又动了几下,这次没出声。她看着苏语迟的表情,把已经到嘴边的几条反驳咽了回去,手机塞回口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啪的一声,像在拍一个不听她话的人。
敲门声响了,笃笃笃,三下,间隔均匀。
赵姐去开门,门口站着陈导,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有些皱,头发比昨天整齐一些,但眼下青黑,像被人揍了两拳,卧蚕的地方泛着青灰色。
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个保温袋,果篮用透明玻璃纸包着,里面装着苹果、橙子、火龙果,红红绿绿的挤在一起。保温袋是深蓝色的,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个不锈钢保温桶的盖子。
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果篮底部压住了赵姐的水杯,赵姐赶紧把水杯抽出来,保温袋放在椅子旁边,袋子靠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鱼汤,我妈炖的。”陈导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扩音器没电了。
赵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但话里有东西,像粥里藏着的石子:“陈导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