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在椅子上坐下来,他坐下去的时候扶手硌了一下他的大腿外侧,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微微弯着,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跟他在监控室里挺直腰板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看着苏语迟,目光在她的脸色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氧气管上,又移到手背上那片淤青上,青紫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节目暂停一期,你好好休息,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录,不急,我们等你。”
苏语迟应了一声“好”,没多问。
陈导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椅子被他的腿往后顶了半步,他看了一眼保温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养着”,走了。
护士推门进来,白大褂下摆带进来一阵风。
她手里抱着一束花,百合和康乃馨扎在一起,粉色的白色的掺着,透明玻璃纸包着,丝带系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两条尾巴一长一短。
她把花放在窗台上,窗台是白色瓷砖,花束底部碰到瓷砖,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一楼前台送上来的,没留名字,可能是什么粉丝吧。”
护士走了,百合花的香气开始在病房里弥漫,那种甜中带一点辛辣的味道,在空调的微风中慢慢散开,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又一个外卖员站在门口,怀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包装纸是雾面的,深咖色,上面烫着金色的暗纹。
他把花递给赵姐,赵姐接过来,花束很重,她两只手捧着,硬纸卡片上印着“早日康复”,落款是一个护肤品牌的名称,logo烫金。
赵姐把玫瑰放在窗台上,百合被挤到了边缘。
外卖员还没出门,另一个外卖员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果篮,提篮是藤编的,里面塞着进口橙子、红提、芒果、猕猴桃、山竹,果篮被放在地上,提手靠着墙壁。
接着陆续是花和果篮频繁被送进来病房内。
病房里的空间在缩小,窗台上的花束排成两排,前排后排,像参加集体合影。床头柜上塞了三个果篮,地上也摆满了,沿着墙壁排过去,水果的甜味和花香搅在一起,浓得像蜂蜜里倒进了香水,甜得发腻。
苏语迟打了个喷嚏,喷在了氧气管上,气流被打断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头,目光从窗台上的花扫到地上的果篮,开口说了一句让赵姐正在整理花束的手停在半空中的话:“你说,我能不能把这些卖了?”
赵姐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苏语迟,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往上弯,她把手里那束花放回窗台上,空出手来,走到床边,伸手在苏语迟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财迷。”声音不大,但笑意装不住。
赵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了几声,说了几句简短的话,挂了:“我得回家一趟,洗个澡换身衣服,从昨天到现在没合眼也没换过衣服,身上都是海风味。”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一下眉,确实不太好闻。
她从包里拿出那部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又把充电线从包里扯出来,绕了两圈,放在手机旁边:“小何一会儿到,你好好躺着,别动,别发消息,别接电话,什么都别说。”
她走之前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语迟一眼,补了一句,语气加重了一些,像老师在叮嘱学生:“记住。什么都别说。”
苏语迟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