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脚底狠狠碾灭火堆边崩出的一粒火星。“带路！”
他顺手把念冬塞进姜小草怀里，抽出腰间的配枪，大步跟上王大牛。几个战士猫着腰，借着月色摸下土坡。
山沟底下的乱石堆里，确实卡着个人。黄呢子大衣在夜风里透着股阴冷，人早硬邦邦的了。姜小草瘸着腿跟过来，伸手往那人脖颈子上一搭，摇了摇头。
“冻死两天了。”她用破布擦了擦手。
“是个落单的军需官。”陈麻子胆子大，上去一顿摸索，从那人怀里拽出个皮包，“连长你看！两盒没开封的驳壳枪子弹，还有大半包洋火！”
周大勺在后头看得眼热，猛拍大腿。“娘哎，这左边的小路还真是条福道！念冬同志随便一指，不但白捡只野鸡，还捞着这么些好玩意儿！”
“收好子弹。”沈厉川冷着脸把洋火揣进兜里，目光在四周扫过，确认没有其他白狗子留下的痕迹，“撤回去，别惊动人。”
后半夜的风越刮越紧，土坡下的营地里，大伙儿喝了野鸡汤，裹着破衣裳睡得正沉。
唯独那条黄狗小跟班不对劲。往常只要有肉汤，它能把锅底舔穿，今晚周大勺扔给它几根嚼不动的鸡骨头，它连碰都没碰。一整个后半夜，黄狗就在背风的土坎底下狂刨坑，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闷响。
天刚蒙蒙亮，陈麻子提着裤腰带去荒坡后头撒尿。
还没走拢，就听见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连长！政委！俺滴个亲娘哎！小跟班出事了！”
大伙儿以为摸上来了敌人，王大牛端起枪就往坡上冲，沈厉川单臂捞起念冬紧随其后。全连几十号人呼啦啦全围了过去。
只见土坎底下被刨出个深坑。小跟班虚弱地躺在干草窝里，尾巴无力地扫着土皮。而在它那毛茸茸的肚皮底下，正拱着几个拳头大小、沾着黏液的肉团团。
陈麻子裤子都只提了一半，蹲在坑边，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伸出指头，哆哆嗦嗦地数了三遍。
“一、二、三、四……四只！”他猛地转头盯着黄狗，声音劈成了两半，“小跟班，你他娘的不是公狗吗？！”
全连集体懵了。
王大牛端着枪的手僵在半空，黝黑的脸上满是错愕。“俺过湘江捡它那会儿，它长得五大三粗的，俺一直当兄弟养的。”
“你那眼睛糊了猪油！”姜小草拄着木棍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大牛骂，“公狗母狗你这大半年来都没看明白？人家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真当是吃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