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勺端着半盆水愣在原地，大铁勺哐当掉在地上。
“俺滴老天爷，”老伙夫一拍脑门，“俺还成天纳闷，这狗天天跟着咱吃树皮，咋还能长出一身膘来。合着是揣了崽啊！”
大伙儿哄堂大笑，连日行军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乐子冲得干干净净。
“狗狗！”
念冬在沈厉川怀里彻底精神了。小丫头眼睛亮堂堂的，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使劲扑腾，硬是挣扎着下地。
她迈着小碎步哒哒哒跑到土坑边，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趴在地上往里瞅。
四只小奶狗跟大灰老鼠似的，连毛都没长齐，眼睛闭得死紧，正循着本能往母狗的肚皮上瞎拱，发出细微的“嘤嘤”声。
“好小，好小！”念冬兴奋得小脸通红，伸出短胖的小手就要去摸。
沈厉川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将人提溜回来。
“别碰。”男人声音一沉，“刚下崽的狗护食，六亲不认，咬断你的手指头。”
谁知小跟班不但没呲牙，反而讨好地摇了两下尾巴，勉强抬起头，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念冬的鞋尖。
“它不咬。”念冬仰起脸，理直气壮地反驳。
“连长，这狗通人性。”赵铁山拄着木棍走过来，花白胡子在晨风中抖动，脸上全是笑意，“知道念冬是福星，连生崽都挑了个安全地方。”
林书远靠在赵根生背上，费力地推了推绑着麻绳的眼镜，干裂的嘴唇扬起。
“生命更迭，生生不息。在咱们长征路上添丁进口，这是大吉兆。”
赵根生抱着本子，炭条在纸上刷刷飞舞。“记上了，黄狗产四子，红一连再添新兵，全军大喜。”
陈麻子凑过去，满脸愁容地蹲在坑边。“连长，喜是喜，可这下坏了。平白多出四张嘴，老周那黑锅本来就刮不出油水，拿啥喂它们？”
“放你的屁！”周大勺捡起铁勺，照着陈麻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下，“母狗有奶！等过几个月断了奶，俺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熬烂糊的米汤喂它们。轮得到你操心？”
念冬听懂了，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