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已经算不上是笑了,她实在是有些没力气。
她这辈子几乎所有的笑都是给他的,从四岁到二十四岁,再到现在的四十四岁。
从年轻到苍老,从健康到病痛,从活着到——他不敢想那个字。
“小别孺。”
“嗯。”
“你今天...抱得有点紧。”
姬别孺赶紧放松了手,把手掌摊平,有些笨拙地在她背上抚了抚。
“疼吗?”
“不疼。”尤清说,“就是...很久没被你抱过了。”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早已是鹤发鸡皮,人生的半数时光却被迫与妻子分离。
“那以后天天抱。”
尤清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颈侧的血管,感受着她爱人的生命力。
真好啊,他们现在还活着,还在一起,还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别孺。”
“嗯。”
“真的...都解决了吗?”
姬别孺心里一紧,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才略带颤抖的回答道,
“真的...真的...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那东西蔓延出去了...清清,你果真没骗我,真的有祂遣来的大人救了我们。”
尤清不说话了,她说不动了,呼吸变得急促又短浅。
她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如此苟且偷生的活着,也只是为了得到安宁的死亡而已。
尤氏可以有废物,但不能有罪人。
她可以走了。
她的脸还埋在姬别孺的颈窝里,鼻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温热而微弱,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的火苗。
姬别孺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指缝间流走,像水,也像沙。
握得越紧,就越是什么都留不住。
越是在意,就越是知道她所求并非和他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