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刚迈出去的右脚生生顿在了半空,鞋底子在漆黑的虚空裂缝边缘蹭了蹭。他歪着脑袋,把耳朵凑到那块疯狂哆嗦的破铁板跟前,听着里头传来的一阵阵轰隆隆的爆炸声。那破锣嗓子在杂音里直嚎叫,震得程龙脑壳疼。长乐在旁边也听了个真切,登时一拍大腿,嚷嚷道:“夫君,听见没有?我就说这帮人不靠谱。咱快别去了,多累得慌。”
程龙用指甲盖抠了抠发痒的耳根,随手把耳屎弹向那道黑缝。他撇着嘴,脸上露出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贼笑,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他拍了拍怀里的破铁板,冲着黑缝里的大风嚷嚷道:“怕个球!烧起来才好玩呢。老子什么大浪没见过?那雷魔鱼要是真烤熟了,我不去捞一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这帮老东西?在家把锅刷干净,等我提溜着鱼回来!”
长乐伸手想拽他,可程龙身子一扭,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一闪身就钻进了那道黑漆漆的虚空裂缝里。长乐看着那大口子在眼前“啵”的一声合上,气得一跺脚,嘴里骂道:“这个死鬼,真是属馋猫的。见着吃的命都不要。回来要是衣服上敢带一丝神女的香气,看我不把他的皮给扒了!”她一边骂着,一边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半天散不干净。
程龙一跨进空间通道,狂暴的混沌风暴就跟刀子似的直往他脸上刮。他连法力都懒得运,凭着那一身硬如玄铁的皮肉生生扛着,只觉得跟洗冷水澡差不多。他吸了吸鼻子,只闻见风里不仅有焦糊的铁锈味,还夹杂着一股子古怪的死鱼焦黑味。前方不远处,原本应该清净的虚空,现在却跟烧红了的破锅底似的,一块块破碎的星域正冒着黑烟。
“哎哟喂,新来的,快搭把手,天主那老小子的裤裆都快被烧穿了!”那个破锣嗓子打斜刺里传了过来。程龙扭头一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脸都是黑锅灰的老头,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灰色石碑上。这老头脚上连鞋都没穿,大脚趾甲里全是泥。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焦黑鱼尾巴,一边冲着程龙大喊,一边使劲拿鱼尾巴在石碑上磕着。
程龙蹚着四周乱飞的火星子,大步溜达到了老头跟前。他斜眼瞅了瞅那老头脚丫子上的泥,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黑烟笼罩的烂摊子。在那不远处,一尊足有千丈高、满是裂纹的三足大铁鼎歪斜在虚空中。一个穿着一身破烂黄袍、下巴上胡子被烧得只剩半截的老家伙,正撅着屁股,拿一件满是补丁的道袍使劲抽打着鼎底的火,嘴里直骂娘。
“这就是天主?怎么跟个在灶台底下偷烤地瓜的土老帽一个德行?”程龙双手抱胸,斜着眼直乐。他伸出脚踢了踢旁边的石碑,在灰色石碑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牛粪印子。那黑脸老头啐了一口,抹了抹满脸的黑灰。老头叹气道:“可不就是他。一见着雷魔鱼,哈拉子流得比谁都长,跟玄黄抢个鱼脑壳,直接把这炼界神鼎给掀了。”
那个撅着屁股灭火的黄袍天主大帝,终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那张脸此刻被熏得跟黑炭头似的,额头上的几根头发还粘在眼皮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喷出一股子焦糊的白烟,一屁股坐在程龙跟前,指着黑脸老头,破口大骂道:“混元你个老不要脸的!刚才明明是你先动的手,要不是你拿你的大脚丫子往鼎上踹,我这炉子能翻?”
那被称为混元的黑脸老头翻了个大白眼,抠了抠自己的脚底板,随手把一块死皮弹到天主那烧焦的胡子上。他冷笑着反驳道:“得咧!你那宇宙本就火候不对。老子早就跟你说过,创世跟蒸馒头是一个道理,你面和稀了,火再大有什么用?你那三个破宇宙,里头的生灵连个毛都没长全,天天就知道在泥水里打滚,烧了也是省地方。”
程龙在一旁听得直掏耳朵。他把掏出来的耳屎在道袍上蹭了蹭,斜着眼看着这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家伙,撇着嘴打断道:“行了行了,我说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了,怎么跟大唐街面上抢烂白菜的长舌妇一个德行?不就是烧了几个破宇宙嘛。天主老儿,你那创世的法子确实太糙,跟俺爹老程种红薯一个样,能不烂根吗?”
天主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指着程龙那沾着干牛粪的破鞋,气急败坏地喊道:“新来的,你懂个屁!本帝那叫本源演化法!那是正宗的混沌大道!我往里头灌的是本源仙露,怎么能叫烂根?你懂什么创世的心得?你有本事,你给本帝说说,你家那宇宙现在演化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天天得靠你吹气才不塌?”
周围几个一直躲在黑烟里看热闹的老家伙,此刻也稀稀拉拉地凑了过来。一个瘦得跟麻柴棒似的老妪,怀里抱着个满是牙垢的紫砂大茶壶,一边吸溜地喝着茶,一边用那双浑浊的死鱼眼打量着程龙。她拍着自己那干瘪的胸脯,沙哑着嗓子插嘴道:“就是。新来的,混元说你家宇宙灵气足得很,我们可不信。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程龙斜着眼瞅了瞅老妪怀里的破茶壶,心想这帮掌控者真是一个比一个邋遢,比大唐街要饭的强不到哪儿去。他冷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长乐给他的几块干红薯。他咔嚓咬了一口,吧唧着嘴说:“飞剑?老子早就玩剩下了。我家宇宙现在出门坐灵能飞车,小孩子过家家都用大炮。老子从来不瞎折腾。放手让他们自己演化。”
“胡说八道!不当保姆,那帮凡夫俗子不早把自己玩死了?”另一个浑身散发着鱼腥味、怀里抱着只大木桶的老头跳了出来。他是玄黄老祖。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被鱼血染红了一大片,还散发着难闻的腥臭。他瞪着眼冲程龙吼道,“老子要是不天天盯着,我那玄黄界里那帮小王八蛋天天为了抢两条雷魔鱼能把地壳都掀了。”
程龙呸的一声,把口中的红薯皮吐在玄黄老祖的破道袍上。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边的红薯渣,斜着眼说:“抢鱼吃那叫有活力!你天天喂鱼,那不全养成了软脚蟹?我家宇宙现在人人如龙,连太上皇李渊天天都在虚拟游戏里砍得头破血流。老子从来不管他们死活。只要大势不乱,随便折腾,你们天天盯着不累得慌吗?”
众老怪听了程龙这番歪理,一时间面面相觑。那个抱着紫砂壶吸溜茶水的老妪,眼珠子转了转,把茶嘴往嘴里一塞,吸溜得山响。她偏着头,用那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程龙,沙哑地笑道:“新来的,你这说法倒是新鲜。既然你把你家大唐说得这么能耐,敢不敢把你的宇宙投射出来,让咱们大伙开开眼界?要是比咱们的强,鱼肉全归你!”
程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一听有鱼肉拿,嘴角登时撇了撇,露出一抹鸡贼的笑意。他把吃剩的半截红薯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手掌上的红薯屑,慢条斯理地说道:“成啊,看热闹不花钱,但看老子的宝贝可得长点记性。天主,你那烧焦的眼珠子可得睁大了,等会儿别被吓得把下巴掉在我的牛粪鞋上。”
说完,程龙两根手指在道袍袖子上使劲抹了抹,随后并指如刀,在眼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虚空瞬间如同一面水镜般荡漾开来,显现出了一幅大唐仙朝的全景画面。水镜里,只见数万米高空中,悬浮着一座散发着万丈金光的九天钢铁仙城。无数飞车在半空中交错,国运金龙在云雾里欢快地打着滚。
原本在一旁抠脚、喝茶、互相扯皮的十几个老怪物,在看清水镜中展现出的景象后,全部僵在了原地。那个抱着紫砂茶壶的老妪,由于嘴张得太大,手里一个没拿稳,“啪嚓”一声,把那个盘了无数纪元的紫砂茶壶直接摔在灰石碑上,碎成了十七八瓣。天主大帝更是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那张黑灰脸贴在水镜上。
玄黄老祖手里抱着的大木桶也“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仅剩的几条雷魔鱼蹦跶了出来,在地上直打滚。他颤抖着那根沾满鱼血的食指,指着水镜里那个在大街上随便拉出一个小孩子就能随手搓出九天神雷的大唐仙朝,结结巴巴地大喊道:“这……这怎么可能?你家大街上的凡人直接化神了?!新来的,你这用什么邪法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