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别墅外风很冷。
雨刚停,台阶下积着水,院门口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何远撑着黑伞站在车旁,袖口已经被雨水打湿。佣人来开门时,声音压得很低:“何先生,顾董刚醒。”
客厅里药味很重。顾父靠在沙发上,肩上披着薄毯,脸色发白,手边放着没喝完的温水。他看见何远,先咳了两声,才问:“慎舟在楼上?”
“在。”何远站定,“江城那边有消息,我得先跟许先生说一声。”
顾父沉默了两秒,摆手:“去吧。”
二楼客房门半开着,床头灯亮着一小团昏光。许慎舟站在窗边,刚放下手机。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许先生。”何远把平板递过去,“江城那边,顾氏高层刚刚在系统后台集体递交了请辞。几个老臣全撤了,剩下的人也都在观望。”
许慎舟低头扫了一眼,唇角淡淡扯了下。
顾念遥的签名,到这一步已经不顶用了。
那帮人跟着她这么多年,认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是顾家手里那点资源。现在顾家空了,陆璟辞又把她往前推,他们当然跑得比谁都快。
何远又低声补了一句:“刘沐阳刚传回消息,顾小姐已经订了来京禾的机票,人怕是快到了。”
顾念遥。
许慎舟看着那两个字,眼底只落下一层冷意。
她来不来,都晚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去公司。”
许氏大厦一楼大厅,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抱着文件箱,有人拎着木盒,身后还跟着律师和助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平时这些人进许氏,哪一个不是提前清场。今天却全挤在大厅里,连坐都坐不安稳。
电梯门一开,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许总。”
“许先生。”
“您总算下来了。”
最先迎上来的是江城周家的一个旁支长辈。他把木盒打开,手都在抖:“许总,这是当年赵家交由我代持的股份,二十九个百分点,全在这里。手续、章程、过户书,我都带来了。”
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赶紧把文件往前递:“许总,我这边是吴家那笔旧仓储股。之前一直放在我名下,是怕外面查得紧,不是不想还。您现在回来,我理应双手奉还。”
“还有我这里。”第三个人急着开口,“这是云家老宅后院那片地的代持合同。那时候事情乱,我也是替许家先保管着。现在原封不动送回来。”
一句接一句,全是借口。
说白了,不过是看见赵家、吴家倒得太快,终于怕了,赶紧把当年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何远带着人一样样接过,助理来回跑了两趟,还是收不完。
许慎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熟面孔,神色淡得没有起伏。有人被他看得后背发紧,有人额头直冒汗,衬衫领口都湿了一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股份,我收下了。”
前面那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许慎舟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脸上,声音更淡:“那我母亲当年的事,你们觉得,只是把这些东西送回来,就算完了?”
大厅一下静了。
刚才还忙着解释的人,全僵在原地。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一个字都没挤出来。有人脸色刷地白了,手撑着文件箱,指节都发青。
许慎舟没给他们缓的机会。
“你们今天送来的,我只收两样。”他抬手点了点那些木盒和文件,“第一,资产。第二,证据。”
“至于别的,别跟我谈。”
“求情没用。攀旧交也没用。你们当年怎么站队,怎么签字,怎么分人家的东西,现在就怎么去法院说。”
这几句话不重,却压得大厅里的人连头都不敢抬。
有人硬着头皮开口:“许总,我们也是身不由己。那时候许建安压着,谁敢不听。”
“是啊。”另一个赶紧接话,“我们真没想把事情做绝。您看我们现在不也都送回来了。”
许慎舟看了他一眼。
那人后半句直接卡在喉咙里,再不敢往下说。
“身不由己。”许慎舟重复了一遍,唇角有一点冷笑,“赵家逼云家签字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说。顾家吞老宅那块地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说。现在轮到自己了,还是这句话。”
他说完,接过何远递来的一份材料,翻了两页,随手扔回那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