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禾忽然降了温。
昨夜的雨没收干净,风一吹,吴家老宅门口那排梧桐叶子湿漉漉贴在地上。吴敬山坐在车后排,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却像没感觉。
赵家倒得太快,他一夜没睡。半夜还在和财务核对主账户里的钱,把能拆的全拆去了海外。他原本想着,许慎舟就算再狠,也得先消化赵家那摊烂账,不可能这么快轮到吴家。
可车刚停到吴氏集团楼下,财务总监就白着脸冲了过来。
“吴董,不好了。北区商行刚发通知,说我们内部评级不合格,所有在途授信全部冻结。今天要到账的两笔过桥贷款,也停了。”
吴敬山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下去:“评级不合格?为什么?”
“银行没明说,只说收到新的风控材料,认定我们存在重复质押和异常回款风险。”财务总监声音发紧,“还有,海外分公司那边也传回消息,原本合作的三家航运公司,刚刚同时发了解约函。”
吴敬山快步进办公室,证券大屏已经亮着,满屏往下砸的绿。
跌停。
桌上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投资部、法务部、港口调度、海外仓,全在催命。吴敬山盯着那片绿光,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凉。
不是意外。
这是冲着吴家来的。
秘书急声问:“吴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发公告稳市场?”
“给陆璟辞打电话。”吴敬山猛地抬头,“让他立刻注资,快。”
秘书连打三遍,没人接。第四遍,直接静音。
吴敬山一把抢过手机,自己拨过去。听筒里那阵冰冷的等待音响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砸回桌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昨天还在一张桌上喝酒,今天就装死。
同一时间,江城。
陆璟辞坐在偏厅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上面全是吴敬山的未接来电。他看了两眼,手指一划,直接按了静音。
助理低声提醒:“陆总,吴家要是真撑不住,我们在F国那两条中转线也会跟着受影响。”
“不是会。”陆璟辞语气很淡,“是已经保不住了。”
他昨晚就猜到许慎舟会动吴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银行一收口,航运一解约,供应商和物流商都会跟着跑。这时候谁去救,谁一起死。
吴家这层壳,保不住就扔。
京禾,许氏大厦顶层。
会议室里整面幕墙亮着,运输网络、仓储地图、债务流向全铺开了。许慎舟站在最前面,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激光笔。
“这里,北区商行冻结授信以后,吴家主干资金链断了。”
红点一跳。
“这里,三家航运公司同时解约,他们海外回仓的货会全部压在港口。压一天,成本翻一层。”
激光笔往旁边一移。
“还有这里。东港到F国的中转线权限一收,吴家的货运成本最少涨三倍。他们撑不过今晚。”
会议桌两侧没人说话。
刘沐阳先开口:“北区商行已经发了正式风控函,吴家现在连临时抵押都做不了。”
何远也接上:“江城那边收紧了。原本替吴家走货的两家报关行已经停单,安氏那边也卡住了他们的备用仓。”
许慎舟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够了。”
他放下激光笔,看向云铮。
“人带齐了?”
“齐了。”云铮合上文件,“开发部、法务部、审计都在楼下。”
“去签。”
半小时后,吴氏集团总部。
大厅里人来人往,气氛却紧得吓人。电梯门一开,云铮带着一行人走出来。黑色西装,步子不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他一出现,大厅还是静了不少。
会议室里,吴敬山已经坐不住了。看见云铮进来,他脸色绷得死紧。
“云少,什么意思。”
云铮没坐,直接把合同丢到桌上。
“收购。”
吴敬山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两千万?”他猛地抬头,“我吴氏二十个物流中心,两万多个集装箱,海外仓和码头线全算上,你拿两千万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