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清说着，目光转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许慎舟，眼神里闪烁着疯狂。
许慎舟皱了皱眉，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他侧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这个刚刚被接回来的女孩。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起伏。
“我笑什么？”颜清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那根细细的肩带都有些下滑。她挺了挺胸口，目光最终落在了颜汐脸上，用一种天真到了极点的语气开了口。
“我笑我这位亲爱高贵的姑姑啊，平时眼光高得都要长到天上去了，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么不挑。放着江城那么多名流才俊不选，折腾了半天，最后竟然会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姑姑，你说江城那些名媛回头在背后怎么议论你？说你拾人牙慧？还是说你颜大小姐就好这口二手的？”
“颜清清！”
颜汐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顾不得疼痛，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两簇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颜汐的声音在颤抖。在颜家，这种等级森严的家族里，婚姻的体面就是唯一的脸面。颜清清这番话，不只是在羞辱许慎舟，更是在拿着刀子剜她的心。
颜清清却没有半点惧意，她嘴角勾着笑，甚至还挑衅地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颜汐。
“说一遍怎么了？难不成我说错了？许慎舟在顾家当了多少年入赘的女婿，在顾念遥脚底下当了多少年狗，这江城只要不是聋子、瞎子，谁心里没数？你以为给他穿上一身名牌西装，贴上咱们颜家的标签，他身上那股顾家‘前姑爷’的味儿就能散了？”
“你闭嘴！”颜汐厉声呵斥，“你才多大年纪，你到底受了谁的教唆，能说出这么不讲礼貌、不嫌害臊的话！”
颜鸿此时也被女儿这番无法无天的言论吓到了。他看着颜汐那张气得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神色阴沉如水的许慎舟，心里那个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感瞬间倒塌。
他虽然惧怕老爷子，虽然被许芷溪拿捏，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亲女儿在这时候去捅这种娄子。
“清清！给我闭嘴！”颜鸿猛地站起来，指着楼梯的方向，“那是你姑姑！那是你未来的小姑父！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垃圾？马上给汐汐道歉！马上！”
颜清清冷哼一声，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里满是不屑。她随手拎起桌上的一块餐巾，胡乱地擦了擦自己并没有汗的手指，然后随手往地上一扔。
“道歉？凭什么？你自己在许家当了这么多年缩头乌龟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我也学你那副认贼作父的德行？我说的是真话，颜家的人不稀罕听真话，那是你们的事。想让我道歉？下辈子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在座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往大门口走去。那双细高跟鞋在瓷砖地上踩得震天响，似乎压根儿就没把在场的长辈和规矩放在眼里。
“你给我站住！”颜鸿在后面吼着，想追上去，却因为身体虚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女儿消失在玄关的背影，转过头，看着颜汐和许慎舟，脸上堆起了一种极其卑微而又尴尬的讪笑。
“汐汐，慎舟……你们千万别跟这孩子计较。她在那边待得太久了，野了，还没缓过劲儿来，都是些胡话，当不得真。清清这孩子……她其实心里没恶意的，就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许慎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颜汐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涵养。她看着颜鸿那副颓唐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生出一种深深的悲哀。
“二哥，孩子小不是借口。如果颜清清没礼貌，就不用公开她的身份来丢人现眼。”
就在气氛冷到极点的时候，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许芷溪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放下手里那只精致的咖啡杯，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哎哟，汐汐，你这话可就重了。其实清清这孩子啊，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也怪不得她。你想啊，都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做事还没个轻重，跟个野孩子似的。这也难怪，毕竟从小她妈妈就没陪在她身边，这种事啊，没人教，可不就成了这副德行嘛。”
许芷溪的语气柔和得像是在拉家常，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向了颜鸿最剧痛的那个伤口。
颜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死死盯着许芷溪那张写满了遗憾的笑脸。
清清的母亲，那个出身卑微却曾经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抹亮色的女人，在很多年前因为一场至今未明的“意外”郁郁而终。那是颜鸿这辈子最大的痛，
这么多年，颜家没人敢提那个名字。可今天，许芷溪竟然亲口揭开了这层血淋淋的痂。
“你给我闭嘴！”
颜鸿猛地爆发了。他这辈子从未发出过如此巨大的咆哮，那声音几乎要掀翻饭厅的天花板。他猛地转向许芷溪，双手死死抠住桌沿，由于过度愤怒，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颜清清不懂事，是因为没妈教。那你许芷溪呢？你号称出身名门，你受过最好的教育，你这么多年在颜家也算是个长辈，你这种挑拨离间，阴阳怪气的话，就是你所谓的家教吗？！”
颜鸿的话吼得许芷溪一愣。她原本以为颜鸿会像往常一样，哪怕再气也会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忍下去。她没料到这个窝囊废男人竟然会为了那个死掉的女人跟她当众撕破脸。
“你……你吼我？”许芷溪的脸因为愤怒和尴尬而变得煞白，她颤抖着指着颜鸿，“颜鸿，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和那个野种，跟我这么大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