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她离开青云观的时候带走的,晒干后裹了三层青布,压在行李箱最底下。
她从来没打算用。
师父教过她,蓍草占卜,古称大衍筮法,是最古老的起卦法门,比铜钱起卦早了上千年,用来问的是天地间最重的那一档事。
规矩很烦琐,五十根取一根归天不用,剩余四十九根在手。
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一变再变三变成一爻,三变得一爻,十八变才能凑出一组完整的六爻卦。
整套手法走下来,快的人要几十分钟,慢的人两个小时都不够。
师父当年只教了七分。
剩下三分,是黎云这些年自己从旧书上,一个字一个字啃出来的。
凌晨两点二十几分,她走出了病房。
穿过半暗的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一层一层往上走。
医院十二楼是天台。
凌晨的天是墨蓝色的,看不见星星,空气里浮着城市独有的潮热闷气。
她在天台正中蹲下来,把蓍草铺在青布上。
抽出一根放在青布左上角,剩余四十九根握在右掌。
她闭上了眼,开始活动手腕。
右手将蓍草随机分成两束,左手小指挂一根。
左右两束各按四根一组来数,余数拢在一侧。
第一变。
她的手稳得像她这个人一样,一根蓍草都没滑下去。
第二变。
远处有车子碾过马路的声音,天台上安安静静,只有干草在指缝间摩擦的细碎声响。
第三变完成,第一爻就成了。
重新归拢四十九根,开始下一爻。
就这么蹲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反复分、挂、揲、归,机械而精确。
膝盖蹲得发麻,但她没换姿势。
蓍草每一次从指间划过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阿风的脸。
在动物园举着棉花糖笑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