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很久。
“这就是咱家的老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时安站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
父亲蹲在那里的姿势不太好看——膝盖弯着,背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他想上去扶一把,脚动了动,又收回来了。
李梅抱着康康站在后面一些,康康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四处看。
陈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废墟慢慢走。
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屋基前停下来,指着只剩半截的石墙说:
“这是你阿太的屋子。”
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处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屋基:
“这是你叔公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大,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名单。
陈时安跟在后面,听着父亲一个一个地指,一个一个地念。
那些名字从父亲嘴里念出来,落在荒草和碎石之间,没有一点回声。
念到最后,陈父不说话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四周是倒塌的屋基、疯长的荒草、沉默的石头。
风吹过来,榕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二月的风不大,叶子响得懒懒的,像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叹气。
陈父站了很久,最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他对陈时安说了一句:
“走吧。”
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陈时安点了点头,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
“爸,您别太难过。回头我让人去宝岛,去南洋再找找。”
陈父没有应声,眼眶里那层红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