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记的秘书跟在后面,轻声对孙书记说:
“书记,这边的路不太好走,要不要……”
孙书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
他当然知道路不好走。
但路只有这一条。
村子的深处更破。
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板歪着,屋顶长满了草。
有一家的墙塌了大半,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堂屋,墙上还贴着一张年画。
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了,只剩一个模糊的红影子。
王主任的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到了岭下村的老位置。
说是村,其实已经看不出村的样子了。
十几处倒塌的屋基散落在荒坡上,被疯长的杂草半掩着。
石砌的墙根还在,上面覆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有几处还能看出堂屋、厢房的格局,石门槛歪斜着倒在一边,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几棵老榕树长在坡顶,树冠铺开来,遮出一大片阴凉。
荒地上长满了杂草,草枯了大半,灰扑扑地倒伏在地上。
几丛野生的荆棘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上挂着去年的干果,黑褐色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地边的沟渠早就淤了,碎石和烂叶子堵了大半,只剩浅浅一洼水,上面漂着一层绿锈。
王主任指着那片废墟说:
“陈州长,陈老先生,就是这里了。”
“这边的老屋,我们搬来时候就都塌了。”
陈父没说话,一个人慢慢走过去。
他的目光从一片废墟移到另一片废墟,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找人。
然后他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那里只剩半截残墙了,墙根砌着几块不规则的青石,石缝里长出一蓬蓬的蕨草。
门槛石还在,磨得光滑的那一面朝上,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陈父在那截残墙前蹲下来,把手按在门槛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