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手将要触及凤钗的那一霎那,突然,一声微弱的玉瓷碰撞声飘入宇文振韬的耳中,他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却只见到书房后静静垂立的明黄色幕帘。
宇文振韬武功卓绝,耳力过人,若换了普通人,肯定不会听到那么轻微的声音,就算听到了,也未必会在意。
但这样细微的声音对于宇文振韬却异常恐怖,仿佛是地狱里传来的催魂曲。
因为十七年前,他的母妃被赐死灌下鸩酒时,他也曾听过一模一样的玉瓷杯碰撞的声音,他知道在宫中这样的玉瓷杯只有一种用途,就是盛着鸩酒赐死后宫妃嫔。
宇文振韬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迅速的缩回了手,他偷偷抬头,见宇文清岚脸色阴鹜,一瞬不瞬的紧盯着他。
在那一刻,宇文振韬突然领悟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教导自己保护自己的兄长,更是手段凌厉城府深沉的铁腕帝王,兄长要慈爱兄弟,但帝王却必须冷血无情。身为臣子,自己已经一再触犯了皇帝的底限,居然还不知进退,执迷不悔。
宇文振韬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养过一只活泼可爱的鹦鹉,会跳会叫会说话,有一次为了跟鹦鹉玩,他不小心错过了早课。第二天,宇文清岚就命人杀死了那只鹦鹉,看着可爱的宠物冰冷的尸体,他委屈的想哭,宇文清岚却郑重告诫他:“这只是给你的教训,你要谨记,玩物丧志最是要不得。”
如今在宇文清岚心里,明若可不就相当于那只鹦鹉么?自己一再相求,希望能救她出宫,实际却只能加速她的灭亡罢了。如果今日他选了那根玉钗,他得到的恐怕将是心上人冰冷的尸体!
宇文振韬脸色苍白,痛苦的闭上眼,一咬牙,伸手牢牢攥住了那枚小小的冰凉的却似乎重逾千斤的虎符。
“很好,六弟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宇文清岚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温和的弯腰将宇文振韬扶起,“明日朕就下旨,册封你为平南大将军,统帅三军,即日领兵南伐。”
“臣,宇文振韬,谢主隆恩,必肝脑涂地,尽忠为国!”宇文振韬重重的叩首,用沙哑的大声说道,然而眼圈却不自觉的泛红,捏着虎符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宇文振韬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出御书房,仰头长叹,虎目中竟隐隐含泪:若儿,师兄再次对你失信,我太没用了,无法保护你,这次你一定恨死我,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就在宇文振韬含泪离去之时,御书房幕帘后的隔间内,脸色灰败的明若被布条封住口,颓然无力的坐倒在地。
她的身旁,两名侍女端着黑色托盘,上面放着一只莹绿色的玉瓷壶和一只盛满透明液体的玉瓷杯。
宇文清岚掀帘而入,快步走到明若跟前,取下了她口中的布条,冷笑道:“怎么样?这下是不是死心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别相信男人的誓言,在执掌天下兵马和得到一个女人之间,你以为有哪个傻子会舍了虎符而选你?”
原来在宇文振韬来之前,宇文清岚就跟明若定下赌约,看在虎符与她两者之间,宇文振韬到底会选哪样,结果宇文清岚再次获胜,明若原本也没有指望宇文清岚会轻易放了她,但宇文振韬最终的选择无疑让她十分伤心。
明若狠狠瞪了宇文清岚一眼,愤愤的扭过头去不看他,心里却充满了怨气和失望。
宇文清岚见明若居然还一副冥顽不若的样子,心中气恼,忍不住说出更刺人的话来伤她:“先是元劭,为了皇位舍弃了你而娶了王氏之女,后是宇文振韬,舍了你而选了虎符。让朕说什么好呢,你也不小了,被男人骗了那么多次,怎么还那么天真呢?嗯?”
宇文清岚的话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入她心中,明若痛不欲生,突然猛地跳起来,夺过侍女手上那盛着鸩酒的玉瓷杯就要往嘴里灌。
侍女吓得惊叫出声,宇文清岚却动作更快,眼疾手快的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玉瓷杯当啷一声打翻在地,剧毒的液体洒在绒毯上,瞬间焦黑一片。
“你想求死?”宇文清岚将明若牢牢扣在怀里,冷声质问道。
明若的俏脸苍白如纸,原本明媚的杏眸蒙上一层绝望的灰暗,她双目无神的望着宇文清岚,嘴角溢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宇文清岚,你又赢了,就如你所说,我天真得可笑,而你算无遗策,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求你发发慈悲,让我死了吧,让我……跟我死去的亲人团聚……”
平日里明若要么横眉冷目的气他,要么以各种幼稚的行为打击报复他,要么在床上被他欺负得痛哭流涕,虽然她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但至少都是生机盎然鲜亮活泼的。然而此刻她却好像一具行尸走肉,漆黑的瞳仁涣散而没有焦距,苍白的小脸一片冰冷的绝望,好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明若令宇文清岚心底一阵刺痛,有些心烦意乱紧紧搂住她,霸道的说:“这由不得你!你是朕的妃子,朕要你死,你才能死;朕不让你死,你就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