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给谁?”
“戴处座。”
宋孝安点了点头。他拿出纸笔开始工作,速度很快——多年的情报翻译训练让他能在高压之下保持高效。
郑耀先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一丝灰白。贝勒路方向的枪声早已停息,弄堂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打破沉默。
“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所有人休息两个小时。天一亮,我去见戴处座。”
赵简之帮受伤的队员上了药,其他人各自歪在椅子上眯了一会。高洪桥回到了通讯室继续值班——他说他睡不着,不如盯着电台。
但郑耀先也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上海市的地图。
兵工厂。南侧厂区大门。远程狙杀。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兵工厂的位置——浦东,靠近黄浦江边。厂区占地极大,四周都是空旷的工业区和荒地。南侧大门正对着一条笔直的大路,路两边是几栋三四层的厂房和办公楼。
远程狙杀,意味着射手需要一个视野良好、距离适中、便于撤退的狙击阵地。而兵工厂南门周围的那些厂房和办公楼,正好提供了这样的条件——窗户朝向大门,距离三四百米,楼顶有水塔可以做制高点。
五天时间。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兵工厂周围画了一个半径八百米的大圈。圈内的每一栋建筑物都是潜在的狙击阵地。
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四栋建筑需要排查。
天亮之后,郑耀先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镜子里映出他脸上被弹片擦过的红痕,肩膀上被子弹划破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腰间的浅伤口上贴了纱布。
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体面。
他把密报装在内衣口袋里,独自出了门。
戴笠的私宅在法租界福开森路上,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洋楼。铁栅栏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口站着两个穿粗布短褐的“花匠”——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别得很隐蔽。
郑耀先报了名号和暗语,被领进了二楼书房。
戴笠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手里捏着一杯凉了的牛奶。桌上摊着一堆电报和文件,烟灰缸里堆了满满一缸烟蒂。他显然一夜没睡。
“耀先。”戴笠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昨晚贝勒路的事,我已经收到三份报告了。调查科那帮废物——”
“处座,不是调查科的事。”郑耀先直接打断了他,“我这次来,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密报,双手呈递。
戴笠接过去,展开。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和窗外早起鸟雀的啼叫。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金色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