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看了不到三分钟,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密报,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牛奶已经完全凉了,他似乎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这份情报从哪里来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昨晚在贝勒路战场上,从一名被击毙的日方特工身上缴获的。铁皮密封文件盒,标注‘极秘’。内容由宋孝安逐字翻译。”
“你确认真实性?”
“文件格式、用纸、印章都符合日本陆军情报部门的规制。另外——”郑耀先顿了一下,“昨晚战场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狙击手。据我判断,此人就是日本特高课新任课长,代号‘毒蛇’。中野学校第三期毕业的王牌。”
“他在现场?”戴笠的眉毛挑了起来。
“不仅在现场,而且亲自动了手。用改装三八式步枪在三百米外狙击我的队伍,打伤了一名队员。我在楼顶和他交过手——打断了他的右手腕。但他有预留的撤退车辆,跑了。”
戴笠沉默了很久。沉默的时候他有一个习惯——用食指反复摩挲牛奶杯的杯沿。杯沿上有一道小小的缺口,是瓷器烧制时留下的瑕疵。
终于,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的法国梧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的丝绸睡袍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如果何部长死在上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自言自语,“整个特务处都得陪葬。委员长会把上海站从上到下全换一遍。包括我。”
他转过头,看着郑耀先。
“这件事,你来扛。”
六个字,简单直接。
“我给你最高级别的行动令——上海站所有人、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动。李焕章的行动组也归你指挥。情报、通讯、后勤,你要什么给什么。但是——”
他走到郑耀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分量极重——这一拍里有信任,也有警告。
“如果失败了——没人会帮你背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成了是戴笠的功劳。败了是郑耀先的命。在特务处,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功劳往上汇,责任往下沉。
但郑耀先没有犹豫。
“明白。”
“好。”戴笠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件——最高级别行动令。上面有戴笠的亲笔签名和特务处的钢印。这种文件整个上海站存量不超过五份——每一份都意味着不受限制的权力和不可推卸的责任。
“拿着。”
郑耀先接过文件,折好放进内衣口袋。和密报贴在了一起——一份是日本人的暗杀计划,一份是中国人的反暗杀授权。
他转身准备离开。
“耀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