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睁眼,脑子在高速运转。
钱伯川把局做成了三段式保险。图在银行,密码在铁筒,凭证在第三个地方。三样东西分散在不同人手里,任何一方单独行动都取不出来。
那个凭证现在在谁手里?
钱伯川逃跑的路上经过了两拨人。第一拨是林默寒,在石库门老宅里跟他发生了冲突。第二拨是日本特高课的杀手,在四马路弄堂里截住了他。
如果凭证原本在钱伯川身上,那它只可能在这两个环节中被人拿走,或者被钱伯川主动丢弃在了某个地方。
门被人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赵简之开了门,进来的是宋孝安。
宋孝安的衣服也不太干净,右肩的位置被蹭破了一块布,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大概是从阳台上翻墙时蹭的。
“六哥,四马路那边收场了。巡捕房的人来得很快,我们撤得也快,没留下什么东西。”
“林默寒呢?”
“他也撤了。带着两个手下,往站里方向去了。”宋孝安停顿了一下,“他受了伤,左臂上绑着绷带,走路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是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郑耀先睁开了眼睛。
“什么东西?”
“看不太清,像是一块铜片,巴掌大小,不规则形状。他从弄堂地上捡的,就在日本人和他交火的那个位置附近。”
郑耀先在心里骂了一声。
凭证。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提取凭证,或者凭证的一半。钱伯川在逃跑过程中刻意丢弃的,或者是某个环节中从他身上掉落的。结果被林默寒在混乱中捡到了。
钱伯川那个死人,果然把局做绝了。密码给了追他最凶的人,凭证丢在了最混乱的战场上。谁抢到算谁的,但谁也拿不全。
“孝安,你先回站里。盯着林默寒的动向,他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全部记下来。”
“明白,”宋孝安转身出了门。
郑耀先从热水里抬起脚,用赵简之递过来的粗布擦了擦。他换上了安全屋里备用的干净衣服,把那张硫酸纸重新卷好塞进了铁筒里,揣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
“走,回站里。”
特务处上海区的办公楼在法租界维尔路。郑耀先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大部分科室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他上了二楼,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林默寒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发青。衬衫的领口敞着,里面的汗衫上沾着几块已经干涸的血渍,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精神好的亮,是紧绷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变得锐利的那种亮。
看到郑耀先走过来,林默寒从长椅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