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愣了一下。
袁炜闭上眼,嘴角扯了一下。
是啊。
当年在翰林院,他袁懋中是什么人?
青词写得花团锦簇,哄得世宗皇帝龙颜大悦,一路平步青云。
严嵩当权的时候,他缩在内阁里当泥塑菩萨。
徐阶当权的时候,他照样当泥塑菩萨。
高拱和赵宁斗法的时候,他两边不沾,滑得像条泥鳅。
整整二十年,他袁炜在内阁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得罪人。
不得罪严嵩,不得罪徐阶,不得罪高拱,不得罪任何人。
能拖的事拖着,能推的事推走,能装糊涂就绝不揣着明白。
六部的人私底下怎么叫他?“袁滑头。”
他知道。
他不在乎。
在乎有什么用?
嘉靖朝的内阁,多少人头滚落?
夏言死了,严世蕃死了,严嵩抄了家,最后死在分宜老家。
就连徐阶,最后也是灰溜溜回了松江老家,被整了个家破人亡。
他袁炜能活到六十二,能全须全尾地坐在内阁里,靠的就是这个“滑”字。
可是——
袁炜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
可是这两年,他发现自己滑不动了。
不是身体滑不动,是心里滑不动了。
赵宁进入内阁后,推清丈田亩,袁炜照旧缩着。
那时候他想的是:年轻人有锐气,让他折腾去,折腾不动了自然会消停。
可赵宁没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