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慢慢凝聚,要落不落。
袁炜盯着那滴墨,觉得自己的眼前也跟着晃了一下。
不对。
不是墨在晃,是他自己在晃。
手腕一软,笔杆从指间滑脱,墨点溅在军械清单上,糊了半行字。
袁炜想去够笔,胳膊抬到一半,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左歪。
“阁老!”
师爷冲进来的时候,袁炜已经滑到了地上,后脑磕在椅腿上,一声闷响。
他没晕。
意识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黑点。
地砖凉得透骨,贴着他的脸,一股土腥味钻进鼻子。
师爷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快叫大夫!快——”
袁炜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
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蓟镇的火器清单还差三页没核完。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袁炜躺在卧房的床上,被子压得厚实,胸口闷。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边坐着他的老妻陈氏,手里端着药碗,眼眶红着。
“什么时辰了?”袁炜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巳时了。”
陈氏把药碗搁在床头柜上,“大夫说你气血两亏,肝火上亢,再不歇,下回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袁炜没理这话。
他撑着胳膊要坐起来,眼前又是一黑,被陈氏按了回去。
“袁懋中!你六十二了!”
陈氏的声音尖了,“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你就是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当年在翰林院,”袁炜打断她,嗓子沙哑,“我什么时候不要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