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总督衙门的角门开了。
三十二个差役分成四队,每队八人,各带一份盖了总督大印的拿人文书。
高拱亲自点的名单,十六个人,从肇庆卫的千户到府库的库大使,从巡检司的巡检到布政分司的经历,一个不漏。
但出门之前,高拱做了一件事。
他把衙门里所有的书办、典吏召到正堂,连夜里值班打瞌睡的门子都拎了起来。二十多个人站在堂下,睡眼惺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高拱坐在正堂的案后,身上穿的是二品大员的朝服,头上戴的是乌纱。
子时穿朝服,这是做给人看的。
“本督奉旨查肇庆卫空饷案,现已查明涉案人员十六人。今夜拿人。”
堂下鸦雀无声。
“你们当中,有些人跟这十六个人有瓜葛。”
高拱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我今天不追究。但——只限今天。明天太阳出来之后,谁还跟他们有瓜葛,就跟他们一起进大牢。”
话说完,他停了三息。
“愿意跟本督办差的,站到左边来。”
没人动。
高拱也不催。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平静。
“本督给你们数十个数。”
“一。”
“二。”
数到“四”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书办挪了一步。
像是腿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歪扭扭地站到了左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数到“七”的时候,左边站了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