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费力地侧过身,面朝着高拱。
那双浑浊的眼里忽然有了点光。
“高师傅。”
“臣在。”
“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臣自裕王府侍读起,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隆庆重复了一遍,“那你比谁都清楚,朕在裕王府那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高拱的手攥成了拳。
裕王府的日子。
十几年如履薄冰,父亲不正眼看他,生母被冷落至死,一墙之隔是受尽恩宠的弟。
每日醒来不知道今天的命还在不在。
那不叫活着,那叫苟着。
高拱太清楚了。
他在那座冷清的王府里陪了这个孩子十几年。
隆庆的目光移向帐顶,“先帝修道修了一辈子,炼了多少丹?结果呢?”
嘴角又扯了一下。
“该死还是死了。”
“陛下——”
“人活一世,到底图个什么?”隆庆没让他说下去,“图千秋万代?那是骗鬼的话。图青史留名?朕闭了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人怎么写,朕听得见?”
殿里安静下来。
只剩隆庆胸腔里那口气在嗓子眼儿里呼噜呼噜地响。
“朕想明白了。”
他看着高拱,目光里没有癫狂,没有自弃。
反而是一种出奇的清醒。
“活着的时候,是活着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