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的拳头在发颤。
他想说——陛下,太子才十岁。
他想说——陛下,天下还没定。
但看着那副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隆庆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高师傅。”声音忽然沉下来,“朕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停一息。
“只有一件事。”
高拱抬头。
“你答应朕的事。”
殿里那股阴冷的凉意好像又浓了几分。
高拱的嘴唇微张,又合上。
二十三年了。
他看着这个孩子从战兢兢的皇子,变成九五之尊,又变成榻上这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中间所有的路,他都陪着走过。
包括那件事。
“朕把它交给你。”隆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朕信你。等朕走了以后——”
他没说下去。
不需要说下去。
高拱把头磕了下去。额头碰在冰凉的砖面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臣……不敢忘。”
隆庆闭了眼。
胸口的起伏重新变得又浅又碎,沉回了那种半死不活的昏沉里。
这几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